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棋局再起 人心皆是温 ...

  •   炼丹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过了,天晴了,地也干了。清虚子的名字就像烂枯叶一样被人扫进了角落里。

      可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地方,到底留下了些不一样的痕迹。

      “你哥哥在书房里议事,你做的碧涧豆儿糕最是清爽解腻,配着紫苏饮送过去,让他们歇口气,缓一缓神。”

      祖母说这话时拨着佛珠,风轻云淡。

      语涵应声接过食盒。

      垂花长廊秋风浅浅,语涵提着食盒缓步前行,迎面撞见折返的翠衣。

      “卫小官人又给你讲军营的事了?”语涵随口轻点一句。

      翠衣脸颊泛着薄红,连连摆手:“姑娘别打趣,奴婢方才偶遇卫小官人,他只说……七殿下得知您近来夜寐难安,特意寻了安神合香的方子,不日便送过来。”

      语涵心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些连亲兄长都未必上心的琐事,他却能悄然周全,润物无声。

      她压下心底微澜,下意识错开目光,望向廊外簌簌飘落的桂瓣,轻声揭过:“倒是有心了。”

      行至书房外,未推门,内里飘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女声。

      上官语婉声音轻柔软糯:“殿下常来府中议事,近日秋燥气重,我新学了新的点茶手法,击拂出的乳花细腻绵密,殿下不妨一试。”

      楚玄棋声线温润,听不出浓烈情绪,却始终温和回应:“劳表妹费心,多谢。”

      语涵立在门外半步,指尖微微收力,攥牢食盒提手。

      近来楚玄棋频频登门议事,上官语婉总能恰到好处现身。

      或是捧着新沏的雨前清茶,或是拿着新作的诗书字帖,借口课业请教,安静立在书房外,端庄得体,进退有度,次次都能稳稳落在楚玄棋视线之内。

      待屋内话音稍歇,语涵才抬手轻叩门扉,从容入内。

      茶案旁,语婉一袭浅橘色罗裙,身姿娴静如玉,玉手执着茶筅,乳花在盏中翻涌,茶香漫溢。

      她笑意柔婉,姿态温顺雅致。见语涵踏入书房,她眼底那点从容温婉淡落一瞬。

      语涵将碧涧豆儿糕、鹿鸣饼,逐一摆上案几,轻声道:“祖母惦记诸位议事劳神,命我送来茶点,诸位尝尝。”

      楚玄棋抬眸,扫过她清丽恬淡的眉眼,语气松驰,染着浅浅暖意,“表妹每次送来的点心,雅致清爽,远胜御膳房的制式吃食。倒让本王次次登门,多了几分口腹上的盼头。”

      话音落下,上官语婉执茶筅的指尖一顿,腕间力道一散,盏中刚打好的细腻乳花,微微塌去边角。她唇角笑意不变,只垂眸,目光落于茶盏之上。

      上官珏捻起一块点心,顺势衬起自家妹妹:“小妹闲时便爱琢磨这些细碎吃食,寻常茶点经她手制,风味总能更胜一筹。”

      语涵垂眸敛神,恭谨道:“殿下谬赞,不过闲时随手烹制的粗食,不值一提。兄长、殿下、长姐慢用。”

      言罢,浅浅躬身行礼,转身稳步离去。

      回廊外,几个丫鬟婆子们聚在角落,低声闲谈。

      “从前大娘子生辰,七殿下哪怕远在边关,也会派人提前送来贺礼。年年都有,从未断过。”

      闲话如风过传耳,翠衣蹙眉,跟到她身后。

      语涵只当未闻,脚步未停,竟没有半点八卦的心思。

      她的闪躲与避让,坦荡又明显。

      来回几次,连昭娘都看出来了。

      趁着午后为祖母揉肩的工夫,昭娘顺势轻声打探:“太夫人,恕老奴多嘴,您这是…要把二娘子许给七殿下?”

      祖母闭着眼,佛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缓缓滑过,檀木相碰,细碎轻响。

      “许不许,看缘分。”

      祖母眼皮半垂:“七殿下这个人,心思重,藏得深,难得的是他还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老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如今羽翼受损,正是艰难之时。此时若有人相助,这份情分,他会记一辈子。只是情分归情分,朝堂算计,也不会少半分。”

      昭娘似懂非懂,一时没忍住:“那二娘子呢?您不问她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问得急了,昭娘话音低了半截,讪讪补了一句:“老奴瞧着,二娘子对七殿下并不热络,反倒处处闪躲,似乎并不乐意这门牵扯……”

      祖母这才睁开眼,眸光温和透彻。

      “她不是不乐意。她是怕。”

      “怕?”

      “这孩子从小病着,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如今有人对她好,她反而不敢接,不敢信。慢慢来吧,人心皆是温水煮茶,急不得。”

      昭娘若有所思,没再接话。

      几日后,秋燥愈盛,庭院桂香沉郁,风里已然带了暮秋的凉意。

      语涵如常入书房奉茶点,摆好一碟桃花果子和清凉梨条,静静退出。轻手拢好门,转身正欲离去。

      楚玄棋嗓音凝重,隔着门板漏出,字句断断续续。

      “……父皇如今仍信那些丹药。清虚虽死,又新来一批。这次是太子的人,换汤不换药。”

      上官珏语声微凝,带着几分沉肃:“太子素来稳重守成,竟也肯沾染这旁门左道,来分一杯羹?”

      “太子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却也是无路可选的险棋。”楚玄棋淡笑一声,风声吞掉半句尾音,“三哥靠丹术固宠多年,势大难除。太子被动久矣,如今不过是顺势入局,以毒攻毒,鹬蚌相持,坐收渔利。”

      秋风刮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语涵指尖死死攥紧空空的食盒提梁,木棱硌进掌心。

      风波从未真正平息,只是换了一副皮囊继续推演。

      “殿下打算如何周旋?”

      楚玄棋语声沉定,带着早已筹谋妥当的决意:“父皇信这些,我们拦不住,便只能破局。若能请得动玄真子出山,以他道门泰斗的名望辈分,多少能压一压那些靠炼丹邀宠的人。”

      上官珏微微错愕,沉吟片刻:“玄真子……我少时倒是听祖母提过。此人半生云游四方,性情疏淡无拘,最是难请,寻常权贵登门,连一面之缘都求不得。”

      “所以才要亲往。越是难请,越显诚意。”

      门外廊下,语涵立在微凉秋风里,背脊微僵。

      清虚子死了,明面上案子尘埃落定,可皇帝的贪念、皇子的野心、丹道的毒根,分毫未灭。太子入局补位,楚玄棋决意远行求道,逆势落子。

      朝堂之争,从无真正落幕之时。

      她没再听下去,神色如常,步履平稳转身离去。

      回到院里,语涵心底终究存了疑,悄悄让翠衣去打听了一下玄真子的底细。

      翠衣嘴快,不到半日便带回消息,言语间满是敬畏。

      “姑娘,那位玄真子,当世难寻的道门高人!四十年前,他曾为一女子批过命,只留下一句谶语:母仪天下,子息单薄。”

      彼时无人当真。那女子彼时远赴和亲、身世飘摇,看似一生无望。

      可世事难料,朝代更迭,当年的前朝宗室女,最终登临后位,荣宠加身,果真母仪天下。而她一生,终究未有亲生子嗣。

      自此,玄真子神机妙算之名传遍天下。

      语涵静静听着,心中讶然。

      预言。

      她并不迷信,但她自己就不是正常来到这个时空的,这世上有很多她看不懂、解释不了的东西。

      原打算寻个时机私下问问祖母,关于玄真子的来历。

      未曾想,兄长上官珏倒先沉不住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