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我也不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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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莫德村在十月底的周末如期开放，三年级的学生们悬悬而望，终于等到了这天。
临近万圣节，路边整齐地码放着南瓜，金色的落叶纷纷扬扬，落到地上被人们踏过，谱写成一曲初秋的乐章。
首次来霍格莫德，对所有人而言都无疑值得期待，就连身负沉重学业任务的赫敏，也难得休闲下来。
空气中是板栗与馅饼的香味，阿曼达和两位朋友一起在人群中穿行，他们的首站选择了蜂蜜公爵——罗恩花费了好长时间，才说服赫敏不要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文人居上。
阿曼达目光掠过满满当当的货架，在吹宝超级泡泡糖的货架前停下来，踮起脚去够最上面的罐子。
指尖刚要碰到，另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轻松地把罐子取了下来。
“你够不着的，别费劲了。”
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懒洋洋的。
阿曼达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哈利·波特站在她身后，把那个罐子在手心掂了掂，一脸得意。
“如果不是你来捣乱的话，我已经够着了。”她说。
“你刚才都快飞起来了。”
“那你帮我拿下来，是不是该给我？”
哈利把罐子往身后藏起，低头看她：“求我啊。”
阿曼达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片刻，作势转身：“那我不要了。”
“欸欸欸？”走出几步，哈利果然追上来，不由分说地将那罐糖果塞进她手里，“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阿曼达笑着不理会他，排队付钱。
“差不多……不过，你好像不太一样。”
哈利跟在她身后，居然厚着脸皮承认了。
阿曼达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千丝万缕，最终却只是织成沉默。幸好罗恩忽然从糖果堆里钻出来，嘴里塞满滋滋蜜蜂糖，含糊不清地喊：“你们俩干嘛呢？赫敏说要去三把扫帚！”
她趁机别开脸，把泡泡糖扔进随身的布袋里：“走吧。”
“等等我，我也能去吗？”哈利在身后高呼，罗恩略带不忍地回头看了一眼，挥手示意他跟上。
三把扫帚门口挂着褪色的木招牌，温暖的气息从半掩的门缝里漫出来。
罗恩抢先一步推开门，黄油的甜香立刻裹住了他们。
“在这里！”赫敏在角落的小桌子上冲他们招手，酒馆内部熙来攘往，三人从几个大声争论的巫师间挤过，分别落座。
“幸好你占了位置。”哈利说，“这次我请客吧。”
“所以，你怎么也想到要来？”罗恩抿了口黄油啤酒。
哈利咧嘴一笑：“怎么，霍格莫德只有你罗恩·韦斯莱能来？”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不都是和西莫他们，还有五年级的人一块儿吗”
“是我打扰你们三个小朋友的聚会啦？”
他说话夹枪带炮，惹得阿曼达略带不满地啧声。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排挤你似的，没人不让你来，是你自己非要清高的。”
赫敏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下，罗恩没想那么多，挠着头接话：“我们之前没怎么跟你一起单独出来过。你平时在公共休息室也不怎么跟我们坐在一起，总跟五年级那些明星队员扎堆。”
“我不是……”哈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身边永远围着人，魁地奇队员，高年级拉他加入恶作剧的学长，还有单纯想跟他搭话的女生。
他是格兰芬多塔楼里一颗小型的恒星，所有人都被他的引力牵着，但他自己似乎并没有在哪颗行星身边驻足过。
这些都挺好的，热闹、有趣、不寂寞，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赫敏和罗恩还在等待他的后文，阿曼达没抬头，低头抿了口饮料，视线无比专注地盯着杯中的奶沫。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最近才注意到你们，想到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相处过呢？”
他坦诚得略显过分，赫敏有些讶然，和罗恩对视一眼，又很快笑起来。
“那你以后经常来找我们玩不就行了吗。”
“是啊是啊。”罗恩说，“下次别跟着弗雷德还有乔治做那些恶作剧了，你们已经给格兰芬多扣了多少分了。”
“我的恶作剧点子可是史无前例。”哈利有些不服气。
他再次讲起那个给教室施加变声咒的主意，让斯拉格霍恩开口时发出了妖精的尖细声音。三人笑作一团，阿曼达趁机抬眼瞄了哈利一眼。
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去，额前没有伤疤，俨然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个世界的他，被掌声和注视包围，心底却还是有淡淡的孤独。
好在，这也不过是成长的阵痛。
几周过去，日子一寸寸往冬天里滑去。
走廊里开始出现带着寒意的风，城堡外面的草坪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十一月底的傍晚，阿曼达从魔咒课教室出来，赫敏留下向弗利维请教问题，罗恩陪着哈利去球场上训练，她独自穿过门厅，被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
“莱利小姐，能否占用你几分钟？”
她转过身，邓布利多站在二楼的台阶上，半月形的镜片反射着走廊里渐次亮起的烛光，湛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看着她，安静、透彻而温和。
阿曼达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没有显出什么。她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校长。”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转身往楼上走，步伐从容。阿曼达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这一天可能会来，也想象过很多次。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没有任何准备。
不久后，校长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福克斯站在金色的栖木上，歪着头看她，发出轻柔的鸣叫。
阿曼达的目光在它身上短暂地停留，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她上次见到这只凤凰，是在邓布利多的葬礼上，火焰吞噬了它，而后，它在灰烬里展开新的翅膀。
“请坐。”邓布利多绕过办公桌，在她对面坐下，“红茶，还是南瓜汁？”
阿曼达摇摇头，邓布利多便没有坚持，他静静端详着面前的女孩，仿佛在等她先开口。
“您今天找我……”
阿曼达避开他的注视，愈发无措。
与此同时，她忽然想起在陋居的那个暑假，这位智慧的老者给罗恩留下指引他回到众人身边上的熄灯器，给赫敏留下指引她发现死亡圣器故事的故事集，给哈利留下在结束时打开的金色飞贼，给阿曼达留下的，却只是一只羽毛笔。
留给三人的遗物都陆陆续续展现了用意：邓布利多知道罗恩有些不自信，可他的底色是善良和真诚，只是需要能让他找到回去的路的东西，赫敏博学、坚定，邓布利多便留下线索，给了她真相。
哈利更简单也更复杂，他的一生是不断追逐又不断失去，他需要终点，于是飞贼给了他终点。
而阿曼达呢？她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把那支羽毛笔从口袋里抽出来，一边记叙着今天的见闻，一边思考校长的用意，心里不知是迷茫还是失望。
在无数黑暗的时刻，阿曼达也暗自期望它能给予些什么启示，可是没有，它只能被用来写作。
那支笔从不断墨，书写流畅，笔尖的触感始终妥帖。
慢慢的，她开始持续书写。写下来的东西就不再压在胸口了，写下来就可以继续走了。
阿曼达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任务。
她写下比尔和芙蓉的婚礼，格里莫广场12号的往事和戈德里克山谷的流浪，写下他们找到魂器，又被搜捕队抓住，被带到马尔福庄园，写下后来多比死了，哈利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挖了坟墓，写下他们闯进古灵阁，骑着巨龙冲出地面……
在所有这些间隙里，阿曼达一直在写。
被咒语击中时，她的心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
也许那就是邓布利多的启示，阿曼达心想，他知道如果我不写下来，我会疯掉。
她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前，邓布利多从另一个人手中收下这支羽毛笔，把它放在抽屉的最深处。
此去经年，他又在临终之前将它拿出来，交给麦格教授，说：“请转交给莱利小姐。”
“莱利？”
邓布利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别紧张，只是卢平教授在他的课堂上见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他将其告诉我时，我联想到了特里劳妮——不是你们那位优雅的占卜课教师，而是她的曾曾祖母，卡珊德拉·特里劳妮——的一个古早的预言，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可以说任何事情，当然，也可以选择缄默。”
阿曼达缓缓开口。
她尝试着长话短说，但光是铺垫整件事的前因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加之邓布利多时不时就礼貌地打断她，询问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细节。
三个多小时后，她终于说到了最后一年的经历。着重讲了寻找魂器与死亡圣器的路途，又提了一嘴邓布利多给三人的遗物，故事总算讲到结尾。
阿曼达省去了TVA的部分，只说自己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梅洛普家，她认为这是梅林的旨意，让她有机会改变，于是她遵循了那个指示，近半年后，她就回到了这里。
故事的逻辑并不完全通顺，邓布利多却像是了然，沉思了片刻。
阿曼达期望他说些什么，以宣判自己的下场，或者只是让她安心。
良久，邓布利多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再重新戴上。
“可以说你拯救了这个世界，阿曼达，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坚强的。”
这次他直呼了她的名字。
“坚强？我？和哈利做过的事比起来，我只不过是……”
邓布利多没有让她把话说完：“特里劳妮做过一个预言，她的原话大致是：在这个时代，会有一个渴望更迭的人到来，祂将会改写历史，若祂选择回头，所有改变重归沉寂，若祂选择前进，旧路永远闭合。”
“我一直以为这个预言说的是另一个人，但就像你故事中所讲的，那个七月生的男孩可以是哈利·波特，也可能是纳威·隆巴顿，这个改写历史的人，可能是他，也可以是你。”
阿曼达看着他背过身去，巨大的棱形窗下，这位无论身处何方，都始终伟大的巫师，背影竟显得那样单薄。
“谢谢你说出这个故事，让我得以知道，我身边这么多人竟然都有如此震撼的力量，比如西弗勒斯——改天我真应该给他写封信去。”邓布利多开了个玩笑，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而你和他们每个人都同样勇敢，甚至更甚，因为你需要再次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场未知的冒险。”
“谢谢您。”
阿曼达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觉得，再没有什么话比单纯的感谢更有重量。
邓布利多转身，宽和地笑了笑。
“我猜，你一定也想知道，我送你的那支羽毛笔，有什么用？”
“是的，先生。”
“如果我对我自己有足够的理解，我想那个世界里的我一定是对你有足够的信任，毕竟，记录是一项需要诚实与毅力的任务，我相信你已经有勇气走到战争的最后，有智慧洞察知识，也有毅力陪在伙伴身边，但也许，你还需要一个读懂自己的机会。
当然，这只是我对自己的拙见，因为这支笔于我而言，都是珍贵而未曾有机会加以使用之物。同样，在这个全新的，对你而言接近空白的世界里，你也可以书写自己的故事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阿曼达慌忙擦拭，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邓布利多没有催她，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让所有在时间里漂浮了太久的重量，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不要感觉孤独，阿曼达，这同样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且，我的办公室随时欢迎你。”
阿曼达点点头：“晚安，邓布利多校长。”
“晚安，莱利。”
阿曼达拉开门，感觉到久违的释然。
月色如水，晚风吹拂起她的发梢，带着初冬的寒意。
不久，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安静下来，福克斯在枝头轻轻叫了一声。
邓布利多没有动，片刻后，他才缓缓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木轴发出一声吱呀。
那里静静陈列着一个被施加了重重保护的小盒子。
他伸手覆上盒面，木匣随之弹开。
绒布中央，摆放着一支羽毛笔和一张陈旧的纸条，字迹年轻而狂妄：
“阿尔，你总说时间会解决所有事情，可我不相信时间，我只相信你。总有一天，属于我们的故事会被书写。”
如果阿曼达能看见这个画面，她会发现在一瞬间内，邓布利多看起来年轻了许多，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烛光里短暂地显露出怀恋，然后是更深沉、长久的怅然。
“我也不信时间了，盖勒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