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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单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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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心中打鼓,却定了定神,趁樊绍钧仰头饮茶,赶忙找补:
“前几日买《错寄相思笺》时与小侯爷有过一面之缘。”
“哦?樊兄也是话本子的同好?”
生怕小侯爷再说出什么可能穿帮的话,贞娘一边继续帮小侯爷斟茶,一边答道:
“小侯爷说他是帮他姐姐买的,对吧?”
樊绍钧见自己面前的茶杯里茶汤清亮,满意地点点头。
与宋允璋道完别,贞娘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肚里。回头却发现樊绍钧还坐着不动:
“这么多话本子,我帮你提回去吧,贞贞。”
“多谢小侯爷美意,但是——”
“但是不方便告诉我你住哪?不用你告诉,我已经知道了。”
他是金吾卫,查她的住所轻而易举。贞娘站在原地不敢朝前:
“小侯爷,民女这可是正当营生,否则樊小姐也不会找民女不是?”
他停下来回头等她:
“我没说你不正当啊。不过,你收了我姐姐那么多钱,我总要替她把关,万一你是骗子呢?”
“您不是想阻拦我的生意?”
小侯爷摇摇头。贞娘缓缓跟上:“那您方才在宋公子面前为何拆我的台?”
“我那是,那是来监督你,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地帮我姐测他。”
贞娘费好大劲忍住没翻白眼:
“小侯爷,您放心,民女定不负樊小姐所托。只是您这么监督我,我被宋公子发现了不要紧,可樊小姐所托之事,您看?”
小侯爷心知自己方才的确害得她差点被宋允璋识破。他原本真的只是来看看她有没有尽心办姐姐的差事。可不知道怎么地,听宋允璋叫她贞贞,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那,那下次我注意,不让允璋看见。”
说完他抱起桌上的一摞话本子径直走出品茗轩。贞娘生无可恋地跟在后头。一路上,他详细盘问她对宋允璋的测试计划。
贞娘耐着性子回答。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看在黄金十两的份上,甲方的弟弟,四舍五入,也算甲方。
两人拐进坊市附近饮马巷贞娘的住所。小小的前院中,巧莲、宝珠、小满等众姐妹正在吃茶、嗑瓜子。贞娘还没来得及朝她们使眼色,不明所以的众人就嗫嚅着唤了声“春生姐”。
小侯爷蹙着眉:
“春生姐?你不是叫林贞贞?”
贞娘露出她的招牌笑容:
“是。民女叫林贞贞,也叫李春生。”
李春生是她穿越到大成金陵后,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
院中的姐妹们面面相觑,却见她指着来人:
“宣平侯,小侯爷。”
众女行完礼,脚下抹油退回了房中。小侯爷却一直盯着贞娘,怀里还抱着话本子。
她被他盯得发毛:
“林贞贞是民女的行名,类似艺名。小侯爷也知道,诸如樊小姐所托民女之事,不便用真名行走。为避免事后的麻烦,民女对主顾们也自称行名。”
听贞娘一番话说得有理,小侯爷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把话本子也放下了。
“有劳小侯爷送民女回来。您吃杯粗茶再走?”
小侯爷也不客气,直接在凳子上坐下,也不顾桌上一片狼藉:
“我喝水。”
一直与众姐妹躲在屋内偷看的巧莲赶忙打了壶水,又让小满拿了些果品零食,跟她一起端出去。小满年纪小,圆溜溜的眼睛不住地在贞娘和小侯爷之间来回打转。巧莲清扫了桌子,放下果品,赶忙拉着小满走了。
贞娘给小侯爷倒上水,他咕咚咕咚地灌下肚,活像她在古代学到的一个词——“牛饮”。他抱着话本子走了一路,肯定累坏了。她忍俊不禁,又给他倒了一杯:
“民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小侯爷允准。”
他又牛饮了第二杯,示意她说下去。
“民女的真名,能否请您保密?”
他点头准了。她刚松了一口气,却听他问道:
“那我呢?”
“您也叫民女的行名就行。”
他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时候不早了,告辞。”
说完拂袖而去。等他走后,众姐妹们叽叽喳喳地从房里冲出来,围着贞娘七嘴八舌。
“我就说嘛,春生姐是不会把攻略对象带回来的。”
小满童言无忌:
“春生姐,你是说,小侯爷做了一路的苦力,把这堆话本子给抱回来的?”
小满才十二岁,上个月还在沿街乞讨,被巧莲捡回来没多久,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在尚待磨炼。
“我没让他做苦力……这小侯爷他自己说要帮我拿回来的嘛。”
贞娘答得有些心虚。
“樊小姐是他姐姐,他肯定帮忙出力。”
还是年纪大一些的宝珠会说话,却听她话锋一转:
“小侯爷会不会真的保密春生姐的真名呀?”
“我瞧着,他好像不太想叫春生姐的行名的样子呢。”
贞娘不想再与她们纠缠,拿出老板娘的架势:
“这些话本子,你们分一分,读完把大概的剧情总结下来,明日交给我。后日我要与宋公子去城南的庙会听书。”
见春生姐正经分派任务,众姐妹们也认真起来,各自拿了话本子,回房去读。
贞娘独自在安静下来的院中,也翻开一本叫《逢君》的话本子,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反而心不在焉地盯着小侯爷刚刚用过的水杯出神。
傍晚城南的庙会上,贞娘绾了个秀雅的回心髻,髻间只簪着一支银制兰草簪,身上是一件浅缃色窄袖夹衫,下系淡青色长裙。宋允璋则头戴乌色儒巾,身着竹青色暗纹夹袍,腰束深青丝绦,手里还拿着支草编蜻蜓。见到贞娘,他把竹蜻蜓递给她。
“送给你!”
她脸上摆出欣喜的笑容:
“好精巧啊!像真的似的呢!”
“说书的台子就在前面,我们过去吧。”
贞娘乖巧地点头,跟着宋允璋朝台子走去。
宋允璋说,这个说书人常驻金陵有名的茶馆“石头记”,今日还会说最拿手的《白蛇传》。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庙街上游人摩肩接踵。
贞娘瞅准时机,像是被绊了一下,顺势朝宋允璋倒去。谁知接住她的却是樊绍钧。
宋允璋先前被人推了一下,却没看清是谁。他回过头问:
“你没事吧?”
只见贞娘靠在樊绍钧身上,却如同见到鬼一样一骨碌站好:
“没,没事。”
在宋公子面前,贞娘只得打哈哈蒙混过去:
“我不小心绊了一下。得亏小侯爷扶着我。多谢小侯爷。”
说着,她朝樊绍钧感激地一笑。他很受用:
“没事就好。”
宋允璋却朝还穿着甲胄、戴着头盔的樊绍钧做了个揖:
“樊兄来庙会执行公务吗?”
樊绍钧却对宋允璋抱拳,算是回礼:
“本将今日已下值,听说这儿有庙会,便来逛逛。个人爱好,不算公务。”
宋允璋蹙眉打量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樊绍钧:
“原来樊兄对庙会特别上心。看你这一身打扮,还以为庙会上出了什么大事呢。”
樊绍钧无言以对,城南离京畿中心十几里远,他一下值就跳上马狂奔过来,根本没想起来要换便服。
贞娘生怕被宋允璋看出什么来,忙岔开话题:
“说书的快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说着,她转身准备继续往说书的台子那边走去。她身后,宋允璋告别樊绍钧,却听小侯爷说:
“我们同路。”
贞娘忍无可忍,回头假装想起什么来:
“我在江洲的时候就听说金陵的糖画又好看又好吃。这庙会上有吗?”
小侯爷抢在宋允璋面前回答:
“当然有,就在那边,我带你去买。”
贞娘假装自己的脚扭了,不方便走远:
“可否麻烦小侯爷?”
樊绍钧果然信以为真,点头答应了。
贞娘笑得一脸感激,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宋允璋果然也很上道,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望着他们背影成双,小侯爷的脸不自觉地黑了几分。周围的游人似乎感受到他有些可怕的气场,下意识地绕着他走。
好不容易支走了碍事的小侯爷,贞娘如弱柳扶风,时不时地轻轻吸一口冷气,瞟见宋允璋关心她,就顺势朝他靠过去一点。到了说书的台子下,她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台下第一排的正中间,却坐着樊昭华。
樊小姐刻意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装,面前的案上也与周围一样,只有一壶清茶、一碟瓜子。
瞧见贞娘,她朝她微笑,却见贞娘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避开她的目光,拉着宋允璋径直朝后面的座位走去。樊昭华立刻会意,明白搀扶贞娘的男子是谁。她以扇遮面,装作不经意地观察他们。
落座后,宋允璋问贞娘:
“那小侯爷是什么人,怎么倒肯听你差遣?你们关系匪浅呐。”
贞娘拿她那双丹凤眼瞄着她的测试对象,他这是吃醋了?看来小侯爷的出现也不是完全只会帮倒忙。
于是她赶紧趁热打铁,趴在桌上把玩他送她的草编蜻蜓,身体朝他倾了倾:
“宋公子说笑,我哪敢差遣小侯爷。实在是腿脚不便,他面善,大约就是可怜我。我在金陵,除了你们,也不认识其他人……”
贞娘话音未落,那“面善”之人就黑着脸把一支蜻蜓形状的糖画递到她面前:
“糖画。”
贞娘猝不及防,抬头看见樊绍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不知他是不是在给她买糖画时与人起了什么争执。
她接过他手上的糖画仔细端详,又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却悄悄拿眼角瞟着宋允璋:
“哇,这真的是用糖画出来的吗?”
说完,她又轻启朱唇,露出贝齿,轻轻咬了一口蜻蜓的翅膀尖:
“好甜。”
见贞娘爱吃,小侯爷的心情好了一些,就连宋允璋掉书袋子,他也没觉得酸:
“糖料一般是红糖和白糖混合,又放上少许的饴糖,放在炉子上用温火熬制,熬到可以牵丝,方能作画。”
贞娘得逞,脸上又摆出崇拜的表情:
“宋公子对糖画也有研究呢。”
“研究谈不上,闲人长日无事,什么都知道些皮毛罢了。”
“哦?宋兄也会画糖画?”
贞娘斜了樊绍钧一眼,寻思着再找个什么借口把他打发走,却见前面的樊昭华朝他们招手:
“钧儿?”
见到姐姐,樊绍钧吓了一跳。却听她接着道:
“你怎么还穿成这个样子?一个月前就问过你,你不是说不来?”
原来,暗中观察的樊昭华见弟弟突然出现搅局,怕他坏了贞娘的事。
樊绍钧一时下不来台:
“我,我临时起意,想来看看。”
宋允璋先前就听出樊绍钧话中明显的敌意,樊昭华的出现则是个送上门的反击机会:
“没想到,樊兄还是个风流之人。逛个庙会也能遇到旧识。”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姐。”
这下轮到宋允璋尴尬了:
“这位是樊小姐?我……在下唐突,请小姐见谅。”
樊昭华瞥了一眼贞娘,端起豪门千金的矜持:
“阁下似乎与舍弟才是旧识,未请教贵姓?”
樊绍钧忍不住冒了一句:
“他就是宋允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旁边那位是,是林姑娘。”
被叫到名字,憋笑几乎憋出内伤的贞娘连忙站起来,朝樊小姐行礼。
樊昭华却毫无异样地朝贞娘和自己的未婚夫福了福:
“宋公子,林姑娘。”
宋允璋欲言又止,四个人八目相对,场面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