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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单单难结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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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面上微笑,心中却思考着如何转圜,无论如何不能让樊小姐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台上就要开始了,樊小姐若不嫌弃,与我们同坐听书如何?”
樊小姐立刻会意:
“谢林姑娘相邀。我的座位在前头,就不打扰林姑娘和宋公子了。”
说完,她拉着樊绍钧就回到了前排。
宋公子有些懊恼地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台上的锣鼓叮叮咚咚,说书人摇着纸扇,迈着方步登台。
“书接上回,白娘子借了许仙的伞……”
宋公子屏气凝神,听得专心。趁台上的说书先生歇气,贞娘故意道:
“宋公子既与小侯爷是同窗,怎么不识他姐姐?”
“樊兄是武生,我是文生。我们虽同期,却并不相熟。”
宋允璋绝口不提他和樊小姐有婚约的事,反而朝前排望去。坐第一排正中间的樊昭华正在教训弟弟樊绍钧:
“贞娘她叫我去买糖画就是为了避开我的监督,我这才—”
“你杵在那,贞娘还怎么测宋公子?要嫁到宋家的是我,方才他们经过我,连我都装作不认识,你倒好,贞娘费心把你支走,你还又回来了!”
“我—”
“我告诉你,不许你再碍事,否则贞娘办不好差,我这十两黄金才真是打水漂了!”
樊绍钧知道姐姐说得都对,可他心中却憋着一股邪火。说书先生在台上唾沫横飞,把白娘子与许仙的生离死别讲得肝肠寸断,听得他胸口有些酸疼。
听完说书,贞娘与樊家姐弟告别。她怕装久了叫宋公子看出破绽,借口“脚伤”结束了逛庙会。
回到住处,贞娘迈着轻快的步伐跨门而入,却见樊绍钧竟已等在小院的石台旁。石台上的蜡烛与天上的月亮相映,一个温婉,一个火热。
烛台旁还放着一瓶跌打损伤的药。
“我白替古人担忧!”
说完,小侯爷便准备离开。她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赶忙解释:
“樊小姐所托之事需要用一些小伎俩。我的脚没事,劳小侯爷担心了。”
“被绊也是假的?”
她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小侯爷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了您。不过,糖画好吃是真的。”
许是夜凉如水,他胸中的闷气似乎消解了。他的目光流连过她的丹凤眼,眸子里倒映着月光。可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挂着的笑容太过完美,他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哪样?”
“这样看人,这样笑。”
“小侯爷说的这个,是民女吃饭的本事。”
月光突然黯淡了,就连石台上的烛光也微弱了。
砰地一声,小满推门进来,手里也提着跌打扭伤的药。见到身披甲胄、气势更加威严的小侯爷,本能地转身想跑,却被叫住,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樊绍钧瞥见小满手里的东西,冷笑道:
“看来白替古人担忧的倒不止我一人。”
却又想起什么来:
“不是说,不方便透露你的住所么?宋允璋是怎么知道的?”
贞娘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又见小满被吓坏了,便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小满,告诉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满警觉地盯着樊绍钧,仿佛老鼠见到了猫,随时准备逃走。被巧莲姐捡回来前,她总被穿着打扮与小侯爷相似的人追赶,若是跑得慢些,被抓住了还要挨打。
见小满浑身发抖,贞娘也顾不得应付小侯爷,赶紧把小满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小满不怕,姐姐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也许是在小满身上看见了幼时的自己,樊绍钧有些动容。母亲生他时就走了,父亲总说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可小时候他害怕打雷,姐姐便这样把他搂入怀中。
小侯爷随手取下玉佩,亦蹲下来,拎着玉佩的挂绳晃悠,试图吸引小满的注意力。小时候,每逢雷雨天,姐姐便拿个鼓与他一起敲,敲着敲着,他就忘了害怕。
“小满,你看这个。”
贞娘心说小侯爷是觉得小满才三岁么?
可小满却敏锐地听出小侯爷话中那种与追打她的人完全不同的温柔。她从贞娘怀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玉佩,又看看晃玉佩的人:
“有什么好看的?”
贞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今天憋笑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小侯爷赶紧找补,拉起小满的手,把玉佩放进她手里,让她摩挲:
“圆圆的,滑滑的,多好看呐。”
小满学着小侯爷的样子试图感受玉佩的“好看”,却无果:
“没有春生姐好看。”
一句话把樊绍钧噎住了。小满说得太对,实在无法反驳。
好看的春生姐笑得前仰后合,却没有忘记正事:
“小满,这药到底是哪来的?”
小满把药放在石台上:
“王掌柜说有位姓宋的公子给春生姐送了这个,我便取回来了。”
“知道了,有劳你。你去吧。”
小满却盯着贞娘手里拿着的草编蜻蜓:
“春生姐,这个可以给我吗?”
贞娘笑着递给小满。她接过,却说:
“小红妹妹会喜欢,我拿去给她。”
说完,她把小侯爷的玉佩放进贞娘手里,拿着草编蜻蜓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么晚还让她出去?”
小侯爷突然出声。贞娘把他的玉佩还给他,他却不接。她轻笑:
“小红就住在隔壁。方才小满说的王掌柜,是乐乎客栈的,与我有些生意往来。我这不是江洲人士嘛,来金陵就住在乐乎客栈。”
听贞娘主动解释,樊绍钧心情大好:
“这个你留着吧。”
“不好吧,无功不受禄—”
“当我害你差点办砸差事的赔礼。”
“可这也太贵重了。”
这块上好的羊脂玉,可不止黄金十两。
“那你就好生收着,不许给别人。”
这么贵的玉佩,贞娘才不舍得给别人。不只要好生收着,她还得随身带着才能放心。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小侯爷。”
小满回来时,贞娘独自站在院中拿着玉佩端详。
“春生姐,这块石头真的好看嘛?”
贞娘蹲下来,把玉佩举向天空:
“小满,你说它像不像天上的月亮?”
小满抬头看看天上挂着的银盘,又看看春生姐:
“有一点。可是,月亮也没有春生姐好看。”
小满这孩子还是有嘴甜的天分,培养几年说不定能成为“鉴贞心”像巧莲、宝珠一样的业务骨干。
说起业务,宋公子热情地同贞娘探讨话本子,又兢兢业业地做她在金陵的“地陪”,带她游山玩水,她几次试探提到樊小姐,他却对他们的婚约始终绝口不提。
贞娘以自己即将回江洲为由,与宋允璋相约。游船上,她假意醉酒,双目含泪,拉着他的袖子依依惜别:
“贞贞明日回江洲,便再也读不到宋公子的话本子了。”
说完,她眨眨眼,泪珠在她双颊绯红的脸上划过,情真意切,望者动容。
宋允璋忙递了张绢帕给她: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也不必悲伤,你若不嫌弃,我写了新作差人送去江洲便是。”
贞娘接过他的绢帕,轻轻拭泪:
“多谢。只是虽有话本子读,却不能将心中所感与写故事的人诉说。”
贞娘说得哀恸婉转,又故意停顿一下,以帕覆面,似是想起什么伤心之事,嘤嘤地哭得更厉害了。
宋允璋有些慌张,拿起案上的酒一饮而下,似乎在给自己壮胆。贞娘不动声色,只顾哭泣。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还记不记得在庙会上遇到的樊小姐?”
听宋允璋主动提起樊小姐,贞娘连忙擦去眼泪,抬起头:
“记得。宣平侯府的小姐,也是公子同窗小侯爷的姐姐。”
“她于我,不止是同窗的姐姐这么简单。宋家与樊家,有婚约。”
宋公子终于说到重点,贞娘面上却还要保持一副悲伤的样子:
“我与樊小姐不同,宣平侯府高门大户,可我只求一颗真心,像宋公子笔下的故事里那般。”
宋允璋明白贞娘的意思。譬如他那肩负着为宋家开枝散叶之责的兄长,便是妻妾成群。
“你当真愿意?”
贞娘眼中含着泪,轻轻咬着绢帕一角,做出一副郑重的样子,点了点头。
宋允璋一把拉住她的手:
“宋某何德何能,蒙你错爱,定不负你。”
游船内舱里,与贞娘提前约定好来验收鉴定结果的樊昭华失望地长叹了一口气,却不忘拉住身旁怒火冲天的弟弟。
宣平侯府,贞娘把宋允璋给她的话本子、绢帕等物一并带去,与樊小姐结单。樊小姐面上毫无波澜,只命人取了剩下的五两黄金给贞娘。
小侯爷则黑着脸,还让仆从把贞娘带来的东西都丢出去,却被姐姐阻止了。
贞娘眼观鼻鼻观心,她的主顾们大都对测试结果伤心失望。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信得过的良人呢?可惜这世间,好男儿众多,却鲜有良人的踪影。
接过余额,贞娘守着礼:
“多谢。小姐付了酬金,与贞娘银货两讫。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日后若是偶然遇见,您与小侯爷,民女都会装作不认识。还请小姐和小侯爷恕民女失礼之罪。”
樊小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小侯爷的脸更黑了:
“日后见到宋允璋,你会不会有麻烦?”
贞娘心下感动,古代现代加在一起,第一次有主顾关心她的安危:
“我同宋公子不会再见面。我同他说了,先回江洲等他处理好金陵的事,再来接我。他即便要找我,也只会去江洲。请小侯爷放心。”
离开宣平侯府,贞娘手里明明拿着五两黄金,可袖中那块温润的玉佩贴在手臂上的触感,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住所,日子往复,“鉴贞心”的生意依旧。入秋后,宝珠和如意去“锦绣纺”取回姐妹们先前制的新衣,还带回一封书信。封缄处是“锦绣纺”练掌柜的私印。
练掌柜与贞娘因贞娘的第一单主顾、礼部员外郎夫人而结识。金陵的贵女们若需要“鉴贞心”的服务,只需到“锦绣纺”留下姓名、时间、地点,自会有人赴她们的约。
贞娘打开书信,上面娟秀的小楷写着“卢韫仪,明月松涧,木曜日,辰时。”
卢韫仪?难不成与当朝太师卢崇礼有亲戚关系?
贞娘常与贵女们打交道,却是第一次来明月松涧。这座茶楼从外观看只比寻常茶楼更宽阔些,里面的客人却是非富即贵。寻常人若没有常客的邀约,一律不接待。
小二把贞娘带去二楼的雅间,卢韫仪轻轻抿了一口汝瓷杯中的明前龙井:
“卢崇礼正是家父。”
贞娘赶忙站起身,向卢韫仪行大礼:
“民女有眼无珠,不知是卢小姐。”
卢韫仪却不是个扭捏之人:
“不知者无罪。但你得替我保密。”
“这是自然。敢问小姐,想让民女测的人是?”
“宣平侯,樊绍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