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脸在江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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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府里，贞娘在客座上轻轻抿一口茶，对上首的侯府千金樊昭华浅浅一笑，眼里透着与二十来岁的年纪并不相符的老成：
“黄金十两。成与不成，都是这个价。”
樊昭华盯着贞娘，她白皙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小而翘的鼻子，娇艳欲滴的双唇，十足的美人坯子。
“我既然必须要嫁，就得嫁个明明白白。十两不算贵。”
“小姐爽快。我也不与您绕弯子。这位宋公子若是柳下惠，自然最好。可他若有心做陈世美，我会提前告知您，请小姐按约前来眼见为实。若有其他证据，比如定情信物之类的，我也会交给小姐，由您自行处置。测试中途，小姐若想停止，告知我一声即可。唯有一点，事后小姐可不能迁怒于我。”
最后一句，贞娘对所有的客人都再三强调，生怕再出一次差点要她性命的意外。
她本是现代老公忠诚度测试博主，给有钱人家疑心的太太们测试老公是否忠诚。通常在越雷池的最后一步前，她会同客人约好来抓奸，并直播抓奸过程。孰料，暴脾气的客户吴姐入戏太深，直播中把林贞贞从二楼推下。
她顺着大理石楼梯一路滚下，以为眼前掠过的吊顶水晶灯是她人生的结尾画面。灯灭后，却堪堪捡回一条命。再睁眼，她已穿越到大成国的金陵城。
贞娘说得坦诚，樊昭华听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什么乱七八糟的？”
樊昭华的弟弟樊绍钧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玄衣乌甲，肩背被甲胄撑得宽阔，腰间横刀尚未解下。他与姐姐生得相似，连语气也差不多。他蹙着眉瞥了一眼贞娘，目光却仿佛被什么粘住了，呆呆地挪不开眼。
“钧儿不得无礼！贞娘是客人，我请她来，是为了……”
见樊昭华欲言又止，贞娘笑盈盈地站起来，朝樊绍钧行礼：
“见过小侯爷。”
贞娘以为樊昭华不愿透露，借机岔开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樊小姐的偏厅，您不通报便信步进来。宣平侯府世代戍卫京畿，您又穿着甲胄，民女自然猜测您是小侯爷了。”
接单前，主顾的身家背景贞娘自然是要打听清楚的。瞧他的样子，她显然猜对了。
贞娘乖觉地朝樊昭华福了福：
“樊小姐是答应了？”
樊昭华点头，即刻命人去取酬金。贞娘却道：
“今日民女只取一半做定金，事成后再与小姐结清余款。”
“等等！姐，你给她这么多钱到底为何？”
贞娘准备接下定金的手伸在半空，尴尬地僵住了。
“你还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樊昭华拿出长姐的架子，可她弟弟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上都命我接掌金吾卫了，姐姐却说我小。你也不过才比我大三岁。”
贞娘哭笑不得。这姐弟俩斗嘴不要紧，可别把她的生意搅黄了。
樊昭华拿弟弟没办法，却又端着侯门千金的矜持：
“我—贞娘，还是你来说吧。”
贞娘看向樊昭华，见她无奈地点了点头。得到主顾的首肯，贞娘朝樊绍钧福了福：
“禀小侯爷，民女会帮樊小姐测试宋公子是否能抵挡得住美色诱惑。”
“什么？姐，这不合适吧。宋家世代清流，樊家和宋家联姻可是今上首肯的。”
“所以我才必须要提前查明白。爹说过，不打没准备的仗！”
古代婚姻嫁娶，皆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樊小姐这般显贵出身的，更兼为家族联姻的责任。若未来夫婿是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能提前知晓，便可防范未然。
这番需求，让贞娘财源滚滚。
“樊小姐英明。”
“可允璋要是知道……”
眼看十两黄金像煮熟的鸭子即将飞走，贞娘连忙接话：
“只要樊小姐与小侯爷不说，宋公子是不会知道的。”
樊绍钧原本移开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贞娘身上：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贞娘今日来见樊小姐，为显庄重，便打扮得成熟了些：乌发尽数绾成盘桓髻，髻前簪着一枚鎏金折枝海棠华胜，身着一件灰藕荷色暗花夹衫，下系青黛色轻绢长裙。
孰料竟被质疑业务能力，于是只好抬起头，将脸往右边轻轻一偏，露出更好看的左脸，轻轻地一眨眼：
“凭民女这张脸，小侯爷觉得够么？”
樊绍钧猝不及防，像被她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慌忙地把目光移开，面上的红晕却蔓延开来，耳朵、脖子都红了。
宣平侯府的老侯爷去得早，世子樊绍钧袭爵时，尚不及弱冠之年，人称“小侯爷”。眼前的少年刻意端出老成的样子，让贞娘觉得有趣，却没忘记正事，旋即拿出准备好的两份契约，递给樊昭华：
“请小姐用印。一式两份，我拿一份，另一份供您留存。”
“不行—”
“啪啪”两声，樊昭华已在赫然写着“银货两讫，结果自负。事后不得纠缠，不得迁怒。”的契约上盖了宣平侯府的印信。
收好她那份契约和定金，贞娘笑靥如花：
“烦请小姐整理一下这位宋公子的好恶等基本信息，过几日，我会派人上门来取。”
“不必了。”
樊绍钧突然出声，贞娘下意识地捂紧刚收入囊中的定金，却听他说：
“允璋与我是同窗，他的好恶我最清楚。我让人写好了送去府上。”
“你同宋允璋关系很好么？”
“他马上要成我的姐夫，我自有办法联络昔日同窗打听。”
樊绍钧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有些发虚。
“有劳小侯爷。不过江湖规矩，民女不便透露住所，还请小侯爷见谅。”
樊绍钧心中不喜，上下打量贞娘，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
“极力隐瞒，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贞娘摩挲着定金赔笑道：
“小侯爷方才也听见了，这勾当不算见不得人。只不过民女势单力薄的，还是小心为上。再说了，民女住在哪里，对主顾也没什么影响嘛。还有一半酬金未结清，民女跑不了。”
离开宣平侯府回到自己家，贞娘接过巧莲递给她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巧莲挑起柳叶眉：
“姐，你这是？”
说着拿出手绢替贞娘擦去额头的冷汗。
巧莲生得妩媚，鹅蛋脸、桃花眼，是“鉴贞心”的得力干将。贞娘三年前创办了以她现代网名命名的“鉴贞心”，替金陵的贵女们测试未婚夫婿的人品，业务颇受困于深闺中的夫人小姐们欢迎，如今团队已初具规模。
贞娘叹了口气：
“甲方虐我千百遍，”
“我待甲方如初恋。”
巧莲立刻接上。这句话从她第一天跟着贞娘就听她说了两年了。她不懂甲方是什么意思，贞娘说是她们“鉴贞心”的暗号，代指主顾。
每每遇到难缠的客人，贞娘总用这句话来鼓励她和众姐妹们。
“樊小姐掌侯府多年，要求自然高些。”
“樊小姐倒不是个多事的主，麻烦的是她弟弟。”
“鉴贞心”主顾大都是夫人小姐们，主顾家族的男子通常对此并不知情。测试未来夫婿这种于家族清誉有风险之事，他们若是知道必然是要反对的。
贞娘与巧莲商议半天，却也没个好办法应对。
“樊小姐既然掌家，想来她弟弟不敢违背她的意愿。我只要完成她所托，银货两讫，那小侯爷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为了早日拿到酬金，贞娘干劲十足地翻阅着一本封面写着“《错寄相思笺》—枕月斋闲人著”的话本子。
根据探听来的消息，枕月斋闲人就是宋允璋。宋家世代御史，长子宋允珩科考后进了御史台，次子宋允璋则赋闲在家，时不时写些话本子。只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写得老套，在坊间销量甚少。
品茗轩二楼回廊的雅座旁，一袭月白衫裙、绾着秀雅的单螺髻、只戴一支青玉簪子的贞娘看似不小心被店小二撞了一下。她怀里抱着的《错寄相思笺》好巧不巧落到雅座中喝茶的宋允璋脚边。
“姑娘见谅！”
店小二赶忙把贞娘扶起来，却不去捡地上话本子。
“无妨。”
瞥见宋允璋拾起话本子，看到封面后，面露藏不住的惊喜，贞娘连忙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会意，知趣地走开。
“姑娘，你的书。”
贞娘赶忙接过，如重获珍宝般抱在怀里。
“多谢公子。”
说完，她作势拔腿就走，宋允璋却开口：
“姑娘很喜欢这本书？”
“这是话本子，可比书有意思多了。”
“是吗？”
宋允璋的嘴角合不拢，贞娘佯装不知：
“公子若有兴趣，可借给你一阅。”
说着，把话本子递给他：
“不过公子可得还我。明日此时，我还会来品茗轩。”
宋允璋接过来：
“好。明日此时，不见不散。”
说完，贞娘转身离开，留下宋允璋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姑娘……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
他们都没注意到，对面的角落里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翌日，贞娘与宋允璋同座对饮，桌上茶壶边放着她的《错寄相思笺》。
“我姓林，叫贞贞。”
贞娘摆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公子觉得怎么样？”
宋允璋故意先抿了口茶才说：
“是不错。”
“何止不错，我可是一夜未眠，一口气看完的。比江洲全城的话本子都好看。”
宋允璋听贞娘称赞自己的作品，很是受用。
第三日，桌上茶壶边已经堆了十几册话本子。
“真的？这些都是宋公子写的？”
贞娘一脸崇拜，宋允璋倒有些不好意思：
“文笔粗糙，林姑娘别嫌弃。”
“怎么会？宋公子太过自谦了。公子的大作，要是江洲也能买到就好了。”
“在金陵也没多少人买。林姑娘若喜欢，我都送给姑娘就是了。”
贞娘欲拒还迎：
“这怎么好意思呢？”
宋允璋果然坚持，贞娘便接受了。接着，她恰到好处地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别开脸作娇羞状：
“你总叫人家林姑娘，怪生分的。”
宋允璋早被她的迷魂汤灌醉：
“贞贞。”
贞娘对宋允璋露出招牌笑容，表情却瞬间凝固。不知什么时候，小侯爷竟出现在他们桌旁，更要命的是，他像审视犯人一般盯着自己：
“贞娘。”
早在现代，贞娘就有个规矩：为免穿帮，如果偶遇客户，一律假装互不相识。可小侯爷却不等邀请，直接坐到贞娘旁边，还拿起桌上的话本子翻了起来。
“宋兄遇到大主顾，恭喜了。”
贞娘无奈，给小侯爷斟了杯茶：
“这都是宋公子慷慨相送的。”
小侯爷却不看贞娘，反而盯着宋允璋：
“确实慷慨。”
宋允璋有些莫名其妙。他与樊绍钧虽是国子监同年，却并不相熟。自己与他姐姐的婚约是今上定的，宋家与樊家也不亲近。
他突然想起什么：
“贞贞你不是江洲人，怎么识得樊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