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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戒断 “以后都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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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断开始得比他们预想的都更早。
第二天路斯恩没能去成医院。他是在凌晨四点多被热醒的。最初他以为只是空调开得太高,迷迷糊糊地踢开被子,把一条腿伸出床沿,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股热不降反升,从后颈开始,像有人在他腺体里点了一盏极烫的灯,光线从皮肤下面往外渗,烧得他口干舌燥、头皮发麻。
他睁开眼,发现李季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看着他。床头灯被调到最暗,暖黄色的光把李季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可路斯恩没有力气去欣赏。他一张嘴,喉咙里就滚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李季……”他伸手去抓李季,指尖刚碰到他的小臂,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我难受……”
李季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下床,倒了杯温水,扶着路斯恩靠起来。路斯恩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从嘴角漏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滑进颈窝,凉的,却浇不灭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蹿的火。
“这是戒断反应。”李季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到路斯恩体内那只正在苏醒的兽,“头一天最难过。你试着忍一忍。”
路斯恩点点头,把脸埋进李季的颈窝。他不想说话,因为一开口全是破碎的气音。他像一块被放在炭火上的软糖,慢慢融化,黏在李季身上,怎么都分不开。李季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掌心的凉意像沙漠里的井水,让他好受一点,又远远不够。
天渐渐亮了。
路斯恩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腿,最后整个人都像筛糠似的颤。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一会儿喊着李季,一会儿又喃喃着“针”“给我打针”。李季始终抱着他,额角的青筋微微鼓起,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他几次看向床头柜的方向,那里什么药都没有。他提前把所有的针剂和瓶瓶罐罐都清了出去。
“我不要了……”路斯恩忽然哭起来,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一脸,声音又尖又哑,“我不要戒了李季……你抱抱我,你救救我……”
李季把他抱得更紧,像要把自己揉碎了填进他的身体里。他低声在路斯恩耳边说:“我在这儿。你没有一个人。再撑一小会儿,天就全亮了。”
路斯恩哪里听得进去。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身体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腺体,又像整条脊椎都被酸液泡着,从后颈到尾骨没有一处是好的。他拼命往李季怀里钻,脸在他胸口磨蹭,手指无意识地扒他的衣服,想找皮肤,想找凉意,想找任何能让他从这炼狱里喘口气的东西。
李季抓住了他的手。
“路斯恩。”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严厉,像在从很远的地方把路斯恩的意识拉回来,“你看着我。”
路斯恩泪眼朦胧地仰起脸。李季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像两柄浸过冰水的刀,又冷又清醒。他一只手钳住路斯恩乱抓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颈,拇指重重按在腺体上。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李季一字一句,“你在戒断。你的身体在骗你。它想要药,但你不准给它。你是我见过最骄傲的omega,不能被这种破东西打垮。”
路斯恩喘着气,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他觉得自己很丢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动物,什么体面都没了。可李季的话像一根钉子,穿过他混沌的意识,把他钉在现实里。他看见李季额角的汗,也看见他眼底那层从未露出来的心疼。
“我讨厌你……”路斯恩哽咽着说,声音又小又软,没有半点力气。
“我知道。”李季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额头。
“我真的好难受……”
“我知道。”
路斯恩不再说话了。他把额头抵在李季胸口,听着他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像抱着一根在洪水中唯一的浮木。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刺眼的白。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喘息和偶尔压不住的呜咽。
到了中午,那股剧烈的发作终于慢慢退去。路斯恩像被抽走了全身的水分,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李季用温水泡了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擦手,又一口一口喂他喝了一碗很稀的米汤。路斯恩昏昏沉沉地任他摆弄,眼睛半闭着,像随时会睡过去。
“我是不是很难看?”他忽然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季把碗放下,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不丑。”
路斯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漏气般的声音:“你别骗我。我知道我现在肯定像块用过的抹布。”
“那也是最漂亮的抹布。”李季说。
路斯恩没力气回嘴,只能翻他一个极轻极轻的白眼。李季难得地笑了一下,然后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半扶半抱地去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路斯恩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像把那些折磨他的东西从皮肤里一点点赶了出去。
他靠在李季肩上,任由他给自己打上浴液,揉开粘连的头发。浴室里水汽氤氲,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晕成了一大团。路斯恩闭着眼,忽然小声说:“我梦到过你。在公园里,你递给我一把伞。”
李季的手停了一下。
“那把伞很大,黑色的。我说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伞,你说,这样你就不会淋到了。”路斯恩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复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然后你亲了我,很轻,像怕吓跑我。”
李季低头看着他,热水从两人之间流过,把他的眼镜片蒙上一层白雾。他张了张嘴,像有很多话,最后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现在你也会梦到我了。”他说。
路斯恩睁开眼,望进他雾蒙蒙的眼睛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从那个漫长而甜蜜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他踮起脚,很轻很慢地亲了亲李季的嘴唇。
“以后都只会梦到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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