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的omega》桥燃青

27、归途 “我在。”

　　从实验室出来时，雨已经小成了细密的雾。

　　整条街都灰蒙蒙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毛边，像被水打湿的旧照片。李季撑着从车里拿出的伞，和路斯恩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那把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可路斯恩偏要往李季那边挤，胳膊贴着他的胳膊，像怕他忽然消失在雨里。

　　“冷吗？”李季低头看他。

　　路斯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一只冻得发僵的手塞进李季的大衣口袋里。李季没说话，只是把伞更朝他那边斜了斜。雨伞遮不住的地方，风夹着水汽卷过来，把路斯恩没戴帽子的金发吹得湿了一层，软软地贴在额角，像只淋了雨的小鸟。

　　车里暖气开得足。路斯恩一坐进去就把湿外套脱了，裹上后座那条常备的薄毯，缩在副驾驶里。车窗上凝着一层雾，把外面的灯光晕成五颜六色的一小团。他侧过脸，看见李季发动车子，挡风玻璃上的雨滴被雨刮器一下下扫开，又迅速蒙上新的，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李季。”路斯恩轻声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给南边医生打的电话？”

　　“上周。”李季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本来想等你这几天稳定一点再说。但今天你找到实验室，我想不能再拖了。”

　　路斯恩把下巴缩进毯子里，眼睛看向窗外模糊的街景：“戒断会不会很痛苦？”

　　李季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多痛苦？”

　　李季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向他。路斯恩半张脸都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在等一个他既想知道又怕知道的答案。

　　“头几天会很难受。”李季说得尽量平稳，可语气里还是透出一点压不住的东西，“你的腺体会像从里面被撕开一样，身体会想要我的信息素，想得发疯。你可能会恨我，会哭，会想跑，甚至想再打针。”

　　路斯恩听着，心跳一下下变重。他想起上次在书店外，他只是闻到唐林一点信息素，就腿软得走不了路。如果白松香突然从身体里被抽走，他会不会比那还狼狈十倍？

　　“那你还在。”他小声说。

　　“我在。”李季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牢牢握住路斯恩毯子下面的手指，像是在给他力量，也是在给自己。

　　“你哪儿也别去。”路斯恩说，声音又轻又软，像在撒娇，又像在命令。

　　李季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哪儿也不去。”

　　车子重新驶入雨夜。

　　回到家时，路斯恩已经有些昏沉，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半梦半醒。他感觉李季停了车，绕到副驾，把他连人带毯子抱了出来。他本来想说自己能走，可话到嘴边全化成了软绵绵的鼻音。李季一路把他抱上楼、进门，再放进沙发里，动作轻得不像在搬一个人，像在给一只睡着的猫挪窝。

　　路斯恩半睁着眼，看李季在客厅里走动，给他倒热水、拿毛巾擦他半湿的头发。灯没开全，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厨房那边漏出一小片暖光。李季蹲在沙发前，用毛巾一点一点揩他的发尾，路斯恩便伸出脚，用脚尖去碰李季的膝盖，像在玩一场只有他们懂的小把戏。

　　“别闹。”李季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脚踝，指腹在上面极轻地一捏。路斯恩痒得缩回去，又忍不住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下午是不是很怕？”他忽然问。

　　李季的动作停了一下。

　　“怕你走了，又怕你不走。”他承认得很干脆，像终于学会对路斯恩坦诚。

　　路斯恩心里一软，像被什么撞开了一小片天光。他坐起来，伸手揽住李季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李季，我有时候觉得你什么都有，又觉得你什么都没有。”他小声说，“你把所有东西都算进去了，就是没算过我会不会自己留着。”

　　李季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路斯恩搂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雨还在下，像要把整个城市都泡进水里。可这间小客厅里，干燥而温暖，像一座藏在风暴中心的岛。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实验室、药物和那些像藤蔓一样纠缠不清的过去。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路斯恩只知道自己很累，但也很踏实。他不再怕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秘密了，因为李季把门打开了一扇，他看见了，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我明天想去趟医院。”路斯恩趴在他怀里，声音几乎要和雨声混在一起，“你陪我。”

　　李季亲了亲他的发顶：“好。”

　　“如果我很痛，你不准心软给我打针。”

　　李季沉默了一下，像在逼自己做一个承诺。然后他说：“好。”

　　路斯恩闭上眼，觉得自己像踩在一根很细很细的绳子上。绳子下面是什么，他看不清。但李季就站在另一头，稳稳地、沉默地抓着他，像过去四年里每一个他看不见的夜晚。

　　他知道自己会掉下去。但只要李季在，他好像就敢。

　　雨声渐密，像世界在给他们盖上一床厚重的被子。路斯恩在李季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轻浅，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李季没动，就那么抱着他，一直坐到深夜。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都化掉。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去实验室之前，原本已经买好了两张去南方的机票。

　　如果路斯恩没有来。

　　如果路斯恩没有说“我不走”。

　　他会真的放他走。

　　可现在，他把那两张票从口袋里拿出来，借着微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碎，塞进了茶几下面那个装着旧票据的小铁盒里。

　　他不会告诉路斯恩。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