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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坦白 “我想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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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嗡鸣。
路斯恩蹲在地上,怀里抱着李季的笔记本,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旧物。他的眼泪已经不再流了,只是眼眶还红得厉害,眼睫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在冷白的灯光下像碎掉的玻璃。他仰起头看李季,看他蹲在自己面前,不远不近,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那你现在告诉我。”路斯恩开口,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这些药,到底会把我变成什么样?”
李季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他伸手从路斯恩怀里抽出那本笔记本,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他翻到中段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组数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耐受阈值下降,依赖指数上升。”
“最开始,我只想让你发情的时候别那么难受。”李季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段早就写好结论的实验记录,“你是omega,我是beta。我没办法用信息素安抚你,这是我一直最无力的事。所以我开始研究,想找到一种方式,能让你在没有alpha的情况下也能平稳度过发情期。”
“那后来呢?”路斯恩问。
“后来我成功了。”李季抬起眼看他,“但也失控了。”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几页,那里有一张手绘的时间轴,从假结婚第二年开始,一直到最近。路斯恩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每一段标注上,像一条蜿蜒的线,从“轻度诱导”渐渐滑向“深度标记”。
“你的身体对药物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好,好到超出了所有模型预测。”李季说,“你对白松香产生了依赖,不仅是生理上,还有心理上。我想停,但每次看见你发作起来找不到我的样子,我又会继续。你说得没错,我疯了。”
路斯恩咬着唇,指甲陷进掌心,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他想起这些天来,那些无缘无故的热,那些离不开李季的慌乱,那些梦里纠缠的藤蔓。他曾经把这些都当成爱,后来当成药,现在才明白,这两者早就在李季手里变成了同一件事,分都分不开。
“你今天早上出门时,我看见你口袋里的信封。”路斯恩说,声音很轻,却像在这间实验室里投下了一枚针,“你是故意让我看见的。”
李季沉默了一秒,然后“嗯”了一声。
路斯恩闭上眼,像被人从胸口抽走了一口气。
“钥匙也是你留的。”他说,“你知道我会来。”
“我想赌一次。”李季说。
“赌什么?”
李季伸手,轻轻握住路斯恩冰冷的手。他的掌心依旧凉得像冬天里的铁栏杆,可路斯恩却觉得烫,像被某种滚烫的情绪从内里灼了一下。
“赌你看见这些,还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李季说。
路斯恩的呼吸乱得不像话。他抽回手,扶着旁边的桌腿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又麻又软,晃了一下,被李季及时扶住胳膊。路斯恩抬头,两个人的脸在灯光下靠得极近,呼吸交错,信息素在空气中悄然漫开,像两股无声的潮水在暗处相撞。
“你总是这样。”路斯恩红着眼说,声音带着点埋怨,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软,“把人逼到墙角,再伸出手来,好像是你救了我。”
李季看着他,眼里像有很重很重的东西在滚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把路斯恩拉进怀里。路斯恩没有挣扎,他甚至主动把脸埋进李季的胸口,听他心跳得又快又闷,像在极深的夜里敲一面鼓。
“我该怎么办?”路斯恩闷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明知道你对我做了那些事,还是不想走。李季,我是不是已经被你弄坏了?”
李季低下头,用嘴唇去寻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地亲,像在给一个高烧不退的人喂药。
“你没坏。”他说,声音很低,却极稳,“如果你坏了,那我也早就烂了。”
路斯恩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把李季抓得更紧。他的手指陷进李季的大衣里,抓得指节发白,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去。
“我以后不会再对你用药了。”李季的声音从他发顶传来,带着点压抑的潮意,“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就从头来。你如果不愿意,我送你去南边,那边有医生能帮你清干净。我已经联系过了,随时都能走。”
路斯恩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泪簌簌地掉,蓝眼睛像泡在雨里的湖面,又亮又碎。
“你真的联系了医生?”他问。
“嗯,前天打的电话。”李季用拇指去擦他的泪,动作又轻又慢,像在擦拭一件好不容易才回到手里的宝贝。
路斯恩又哭又笑,最后用力捶了他一拳:“你这个疯子,还想把我送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李季没说话,只是低头去亲他的眼睛,尝到满嘴的咸。路斯恩仰起脸,主动回吻过去。两个人在一堆冷冰冰的仪器中间,像两株从实验台上偷跑出来的植物,彼此缠绕、生根,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开出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我不走。”路斯恩贴着他的唇,声音断断续续,“但是你要陪我把那些药停了。不准再瞒着我做任何事。再有一次,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李季抱紧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得几乎听不真:
“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楼顶的铁皮上,像无数细小的石子落下来。路斯恩靠在李季怀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门时没有戴手环。也就是说,李季刚才并不是靠着数据才知道他在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路斯恩问。
李季把手伸进大衣内侧,拿出一个黑色的旧式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定位片,已经磨得发亮。
“你出门的时候,我放在你羽绒服口袋里的。”他说。
路斯恩瞪大眼睛,又好气又好笑,拳头又软绵绵地锤了他一下:“李季!你刚才还说以后不瞒着我做事!”
“这是最后一样。”李季说,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像在认错,又像在耍赖,“以后真的没有了。”
路斯恩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又想哭又想笑。他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揪住李季的大衣领子,把他拉下来,重重地亲了一口。
雨声更密了,像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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