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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面试定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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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定在下午两点。
海淀那家公司在苏州街附近一栋写字楼里,不算新,电梯慢,走廊窄,空气里有股旧空调混着打印纸的味道。杨清砚到得早,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慢慢喝。玻璃外面人来人往,风把地上的碎纸片吹得打转。
她带了七页作品集,用黑色活页夹装着。里面是从大学到现在做过的所有品牌相关的东西,包括那个金融公司的视觉规范。她昨晚又重排了一遍顺序,把最有分量的放前面。
两点整,她进到公司。前台小姑娘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等。等了二十分钟,面试官才从会议室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深灰色毛衣,戴细框眼镜,头发剪得短,笑起来有股书卷气。
“杨清砚?”他看了眼简历,“坐,别紧张。我姓方,方中其。负责品牌设计这块。”
杨清砚点头:“方老师好。”
“别叫老师,叫老方就行。”他笑,把她的作品集接过去,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停一下。
杨清砚坐在他对面,手叠在膝盖上。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甲方公司时,也是这种状态。明明没做什么,心跳却比平时快。好在最近几个月的经历,让她能把自己的东西说清楚。
“你做过那个金融品牌的全案?”方中其抬头,指着其中一页,“这个色彩系统是你做的?”
“色彩和延展部分是我主要负责的,主视觉是团队一起。”
“你主汇报?”
“中期和收尾是我。”
方中其点头,又往后翻。他问了些具体问题:怎么跟甲方沟通,怎么处理反复修改,怎么做色彩落地。杨清砚一一答了,语速不快,偶尔停顿一下,像在组织更准确的词。
“行。”方中其把作品集合上,递还给她,“你回去等通知,我们这周内给结果。”
杨清砚说:“好。谢谢方老师。”
“叫老方。”他又笑。
杨清砚也笑了一下,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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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写字楼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对面一个外卖骑手把车停在路边,小跑着往楼里赶。风吹得她耳朵发麻。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她拿出来,是秦昭。
“面试怎么样?”秦昭声音干脆,那边还有键盘响。
“还行。说得过去。”
“方中其没为难你吧?他是我师兄,人不错,就是话多。他要是看中了,晚上就会给我打电话。”
杨清砚说:“我觉得他没特别满意。”
“你别老自我怀疑。”秦昭说,“你那作品集拿出去,不比谁差。我推你,是因为能过我这关的人不多。”
杨清砚没再客气:“谢谢秦姐。”
“谢什么,等你真去了再谢。”秦昭说,“晚上有安排吗?孙凌说想吃火锅,你一起。正好庆祝你面完。”
“今晚宿舍有点事。”
“你少来。又回宿舍改简历?”秦昭不给她退路,“七点,朝阳大悦城那家。赵荻也来。我请。你负责吃。”
杨清砚说:“好。”
挂了电话,她进了地铁站。隧道里的风热烘烘的,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她站在站台边,看列车从远处驶来,车灯把黑暗劈成两半。她忽然想起江屹说的那句“去海淀吧”。
他替她选了海淀。
可她现在站在海淀的地铁站里,心里却没有松下来。反而有点说不清的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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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杨清砚到了火锅店。
秦昭、孙凌、赵荻都到了,桌上已经摆满菜。毛肚、黄喉、虾滑、鸭血,摆成一片。孙凌看见她,挥手:“快坐,锅开了三回了。”
杨清砚脱了外套,挤进去。赵荻给她倒了杯酸梅汤:“面试怎么样?”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赵荻不信,“我看你这样子,估计不错。”
“真就是还行。”杨清砚夹了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几秒,“方老师让我等通知,这周内给结果。”
“方老师?”孙凌插嘴,“方中其啊?他是不是问你‘有没有男朋友’这种问题了?”
“没有。人家很正经。”
“那是装的。”孙凌笑,“我姐以前在他下面实习,说这人看着正经,其实特别爱给实习生拉红线。”
杨清砚呛了一下,抬头:“你别乱说。”
“真的。他今天没问你感情状况,那是对你不感兴趣。”孙凌一本正经。
秦昭在旁边笑:“行了,别逗她。小杨面个试,被你们说成相亲了。”
赵荻起哄:“那可不,她最近桃花旺得不行。”
杨清砚在桌下踢了赵荻一脚。赵荻“嗷”了一声,不敢再闹。
火锅吃到后面,赵荻和孙凌喝了两瓶啤酒,话越来越多。秦昭也喝了一点,脸颊泛红。杨清砚只喝酸梅汤。她坐在角落里,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听她们聊天。
“你后面怎么想?”秦昭忽然问她,“海淀那家要是给你offer,你去不去?”
杨清砚没马上答。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还在想。”
“想什么?怕远?”
“不是。”她顿了顿,“我可能还想看看甲方那边。”
秦昭看她一眼:“你是想去江屹他们公司?”
“也不是。”杨清砚说,“就是觉得,做设计不能只待在设计工作室。甲方怎么想,流程怎么走,这些东西不去甲方看看,永远隔着一层。”
秦昭点头:“有道理。但你得想清楚,甲方那边设计组,不一定比专业工作室好。条条框框多,做的事情杂。你去了,可能没在这里学得精。”
“我知道。”杨清砚说,“所以我才犹豫。”
“别犹豫了。”秦昭举起杯子,“不管去哪儿,你都不会差。我秦昭看上的人,不会错。”
杨清砚端起酸梅汤,和她碰了一下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像某种无声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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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这周很忙。
陆森的事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开始动用自己的渠道去查那些代持背后的资金流。白天开会,晚上看材料,中间穿插着几个项目的投后管理。连周语安给他送文件,都只敢放在门口就走。
周五晚上,江屹在办公室留到十点多。窗外的东三环依旧亮得热闹,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他看得久了,眼睛发酸。于是闭了闭眼,又睁开。
陈慧发来一条消息:“我回老家了。跟清砚那顿饭吃得挺好。这姑娘比高中时候还稳当。”
江屹回了一个字:“嗯。”
“你这周有跟她联系过吗?”
“没有。”
“你也不问问她面试怎么样?”
“她有她的打算。”
陈慧隔了一会儿发来:“江屹,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我也不是非要把你们凑一块儿。但你至少,别老把人往远了推。”
江屹盯着那行字,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站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和外面那片光海叠在一起。
他没有把她往远了推。
他只是觉得,她还小,路还长。自己不该在那些她还没走稳的时候,成为绊住她的东西。但这话跟谁都说不出。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翻出和杨清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回他那个“好”字的“嗯”。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留了句:“面试怎么样?”
他看了很久,没有发。
窗外,北京的冬天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