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21、第 21 章 周一中午，

　　周一中午，杨清砚收到了方中其的邮件。

　　标题很简单：实习录用通知。

　　她当时在食堂，刚把餐盘放下，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点开邮件，从头看到尾，又退出去，再点进去看了一遍。岗位是品牌设计实习生，时间从寒假开始，一周至少四天，有餐补和交通补贴，实习工资在邮件里写得清楚。

　　她没急着回。把手机翻过去，低头吃了两口饭。菜有点凉了，她没太尝出味道。

　　赵荻从对面看她：“你干嘛，脸上一副中了五百万又不信的样子。”

　　“海淀那家给offer了。”杨清砚说。

　　“真的？”赵荻筷子一放，伸手要看，“我看看。工资多少？有补贴吗？”

　　杨清砚把手机递过去。赵荻接过来，边看边“哇”：“可以啊，比我想的好。去不去？”

　　“我还没想。”

　　“这还用想？你不是想去海淀吗？”赵荻把手机还她，“你最近怎么什么事都‘想’，以前你不是挺干脆的。”

　　杨清砚没说话。她以前确实干脆。接稿、选课、去项目组，都是想了就做。但这件事和以前都不一样。它不是一张稿子、一门课的事。它关系到她接下来一整年的方向，也关系到一个人。

　　她低头喝汤，小声说：“我下午给秦姐打个电话。”

　　“跟秦昭商量？她不是也推你去吗。”

　　“推我去是一回事，我总得告诉她我收到了。”

　　赵荻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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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杨清砚在宿舍阳台上给秦昭打电话。

　　“秦姐，我收到方老师的offer了。”

　　“正常。他跟我说了，对你挺满意。”秦昭那边有风，像在走路，“你怎么想？”

　　杨清砚说：“我想去。”

　　“想好了？”

　　“嗯。海淀那家做的东西我看了，方向是我喜欢的。而且方老师有体系，不是野路子。我去那儿能学得多。”

　　“行。”秦昭说，“你想好了就去。我帮你跟方中其说一声，你下周直接过去办手续。”

　　“好。谢谢秦姐。”

　　“不用总说谢。”秦昭笑，“你以后要是做得不开心，工作室随时欢迎你回来。我这儿虽然小，但饿不死你。”

　　杨清砚站在阳台上，风从楼后吹过来，把晾在栏杆上的衣服卷得翻飞。她看着那件白色卫衣在风里鼓起来，心里却挺静。

　　“秦姐，我想请你吃个饭。”她说。

　　“又请？你工资还没发呢。”

　　“发了再请。先欠着。”

　　“行，我记着。”秦昭说，“你安心去。别回头。”

　　挂了电话，杨清砚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天阴沉沉的，云压得低，像要下雪。她握着手机，想了想，点开江屹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那个“好”和“嗯”。她没再发过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江总，海淀那家我决定去了。”

　　刚要按发送，又觉得不对劲。她把“江总”删了，改成“江屹”。又删了，重新打了“我拿到海淀的offer了，准备去。”

　　最后她还是全删了。

　　算了。他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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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屹知道这件事，是三天后。

　　陈慧打电话来，照常先问吃饭没有，忙不忙，累不累。江屹一一应了，就听她话锋一转：“清砚要去实习了，海淀那家，叫方中其的公司。你认识吗？”

　　“不认识。”江屹说。

　　“听说是秦昭搭的线。小姑娘挺有主见，自己定的。”陈慧说，“我还以为她会去你们公司。”

　　“她不适合我们这边。”江屹说。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我说的。”

　　陈慧笑了一声：“江屹，你这人怎么老替别人做决定。她都没试过，你就先说不适合。你凭的是什么？”

　　江屹没说话。他站在办公室窗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合同。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远处高楼的轮廓模糊不清。

　　“我不替她做决定。”他说，“我只是给建议。”

　　“你这建议，你自己信吗？”

　　江屹沉默了两秒。陈慧没再逼他，只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会替人着想了。可有时候，太替人着想，反而把人推远了。”

　　江屹说：“妈，我还在上班。”

　　“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想。”陈慧挂了电话。

　　江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窗台上。风从窗缝钻进来，合同纸角轻轻翻动。他低头看了两秒，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打开和杨清砚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她回的那个“嗯”。他看了很久，打了一句话：“听说你要去海淀了。”

　　这次他没删。他按了发送。

　　过了几分钟，杨清砚回：“嗯。下周报到。”

　　他回：“好。”

　　杨清砚没再回。

　　江屹把手机放进抽屉，继续看合同。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谁把北京的天慢慢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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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清砚去海淀报到那天，是周一。

　　她起了个大早，换了一件深蓝色毛衣，外面穿黑色长羽绒服。头发扎得比平时高，露出干净的额头。赵荻还在睡，半梦半醒地说了句“加油啊”，翻了个身又没了声。

　　杨清砚轻手轻脚出门。北京的天刚亮，空气冷得像薄玻璃。她走到校门口坐地铁，早高峰人很多，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包紧紧抱在怀里。地铁上没座，她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刷手机。方中其发来消息：“到楼下了说一声，我下去接你。”

　　她回：“好的方老师。”

　　一个小时后，她到那栋有点旧的写字楼下。方中其已经在大厅等着，还是那副细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看见她，笑着招手：“来了。走，先带你认认人。”

　　杨清砚跟他上楼。公司不大，开放式工位，桌上有绿萝、贴纸、手办和乱七八糟的色卡。三个同事已经在了，两女一男，都抬头看她。

　　“这是杨清砚，新来的设计实习生。A大的。”方中其说，“这是曼曼、阿恺、小凡。”

　　叫曼曼的女生朝她笑：“来啦。工位在窗边那个，已经给你腾出来了。”

　　杨清砚说：“谢谢。”

　　她走过去，把包放下。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楼群和灰色的天。她坐下，打开电脑。第一天，她要学的不多，先熟悉文件体系和最近的项目进度。

　　中午，曼曼带她去楼下便利店买饭。阿恺也跟来，三个人坐在茶水间吃。曼曼问她：“你是秦昭姐介绍来的？那你设计是不是很厉害？”

　　“没有。”杨清砚说，“就是学生，很多东西还得从头学。”

　　“别谦虚了。方老师眼光高，能进去的都不差。”阿恺嘴里塞着饭团，“对了，你之前做过金融公司的品牌全案？我们最近也在做类似的项目，你正好有经验。”

　　杨清砚点头：“有接触，但不算特别深。”

　　“那也比我们强。我是学数字媒体的，品牌这块刚上手。”

　　杨清砚笑了笑，没说话。

　　她挺喜欢这种氛围。不热烈，但也不冷。各干各的，有事说事。这让她想起秦昭的工作室，但又不一样。这里更规范，更成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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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杨清砚回到学校。

　　天已经全黑，校门口的灯光稀稀拉拉。她走得很慢，鞋底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响。路过那家打印店，里面还亮着灯，老板娘在给一摞纸装订。

　　杨清砚推开宿舍门，赵荻从床上坐起来：“怎么样？第一天累不累？”

　　“还行。认了人，看了资料。”

　　“同事好相处吗？”

　　“还行。”

　　“你评价人的词是不是只有‘还行’？”赵荻翻白眼。

　　杨清砚笑了一下：“挺好的。有个女生叫曼曼，带我去买饭。还有个男生叫阿恺，人挺逗。”

　　“那就行。我就怕你又一个人闷着。”

　　杨清砚放下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眉眼间有点疲，但眼睛是亮的。她想起江屹昨晚发来的那句“听说你要去海淀了”。她回了“嗯”。他回“好”。

　　就这样。

　　她和他之间，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几句话，不痛不痒，但每次都能让她想上一会儿。

　　杨清砚关了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摸出手机，点开江屹的朋友圈。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闭上眼。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