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19、第 19 章 湘菜馆在学

　　湘菜馆在学校南门斜对面，招牌不大，红底黄字，门口两盆塑料绿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杨清砚到的时候，陈慧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菜单。

　　她站门口扫了一眼，没看见江屹。

　　“清砚，这儿。”陈慧老师抬头，朝她招了招手。

　　杨清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陈老师好。”

　　“冷不冷？脸都吹红了。”陈老师把菜单递过来，“我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够就行，我不挑。”杨清砚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她没脱大衣，屋里暖气不算足。

　　陈老师打量她，笑：“你比高中那会儿瘦了，下巴都尖了。北京待着辛苦吧？”

　　“还好。忙起来就瘦了。”

　　“年轻人忙点好，但也别太拼。”陈慧给她倒了杯热水，“下午有面试？你妈妈跟我说了，说你在找实习。”

　　“嗯，有个设计公司，去聊聊。”

　　“挺好的。”陈慧点头，也不多问。

　　杨清砚低头喝了两口热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她心里没太多情绪。来之前还觉得这顿饭可能尴尬，真坐下了，反而平静下来。陈慧会说话，不冷场。该问的问一句，不该问的也不多打探。

　　菜上来得挺快。小炒黄牛肉、剁椒鱼头、干锅花菜、一盆米饭。陈慧老师夹了块鱼腹放进杨清砚碗里：“你尝尝，这家我吃过两回，鱼头不错。”

　　杨清砚说了句“谢谢陈老师”，低头吃了一口。辣味冲得刚好，她没喝水。

　　“你不怕辣？”陈慧问。

　　“还行。”杨清砚说，“学校食堂也有湘菜窗口，吃惯了。”

　　陈慧笑：“那挺好。以后我多带你来吃。”

　　杨清砚也笑了一下，没接话。她知道陈慧嘴里的“以后”，不一定就是以后。但她不反感。陈慧说话有温度，不压人。

　　十二点十五，江屹到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杨清砚正低头挑花菜里的干辣椒，没抬头。倒是陈慧先出声：“怎么才来，菜都凉一半了。”

　　江屹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拉开杨清砚对面的椅子坐下：“路上堵。”

　　他声音不高，和记忆里一样。杨清砚抬头，和他视线碰了一下。江屹朝她点了个头，没说话。她也点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陈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带笑：“你们项目都结束了，见着也不叫一声？江屹，你倒是跟人家打个招呼。”

　　江屹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刚才点头了。”

　　陈慧“啧”了一声，看杨清砚：“他就这样，从小话少。熟了你就知道，心不坏。”

　　杨清砚说：“江总这样挺好的。不耽误吃饭。”

　　陈慧没忍住，笑出来：“你这孩子，会说话。”

　　江屹拿筷子夹了块牛肉，没接话。他知道杨清砚这不是夸他，是顺手把话头拨开了。这女生在这种场合里，比他还会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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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吃饭，不冷也不算热。

　　陈慧偶尔说点家长里短，问问杨清砚以后的打算，又提一提江屹以前的事。江屹在旁听着，不怎么插话。杨清砚注意到他只吃离自己近的几个菜，鱼头没怎么碰。

　　“江屹，你给清砚夹点鱼。”陈慧说，“离你那头近。”

　　江屹放下筷子，用公勺舀了块鱼肉，放进杨清砚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谢谢。”杨清砚说。

　　“不客气。”

　　陈慧借着端杯子，看了他们一眼。她原本以为这俩人顶多算认识，现在看，分明比认识多一点。那种不多，不是生分，是某种已经形成过的距离。不远，但也没到能随便开口的程度。

　　“清砚，你下午面试紧张吗？”陈慧问。

　　“有一点。”

　　“别紧张。你现在会的东西，应付实习够用。”陈慧说，“江屹，你们公司不是也有设计岗吗？她要是去你们那儿，你还能照应点。”

　　江屹没抬头：“公司的事，我不插手。”

　　“我也没让你插手。就是让你知道这么个事。”陈慧语气轻飘，又给杨清砚夹了片牛肉，“清砚，别理他。你该去哪儿去哪儿，不用看谁脸色。”

　　杨清砚说：“江总要是给我脸色，我就不吃他夹的鱼了。”

　　江屹筷子顿了一下，抬眼。杨清砚也看他，眼神安静，还带着点很淡的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讨好。就像在说：这饭我能吃，也能不这么吃。

　　陈慧笑得不行：“对，就这样。别惯他。”

　　江屹收回目光，没说话。但他夹菜的时候，把鱼头换了个方向，把肉多那一面朝杨清砚那边转过去。

　　杨清砚看见了。她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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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到后半段，陈慧去了一趟洗手间。

　　桌上只剩杨清砚和江屹。湘菜馆里人声嘈杂，旁边有桌人大声说话，混着碗碟碰撞的声响。他们这边反而显得更静。

　　江屹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下午什么面试？”他问。

　　“一个设计工作室，做品牌的。”杨清砚说。

　　“海淀那家？”

　　杨清砚抬头：“你怎么知道。”

　　“周语安提过一嘴。”江屹说，语气很平，“说你在考虑去我们公司，还是去海淀。”

　　杨清砚没说话。她确实在考虑。只是这事被江屹这样当面点出来，还是有点不自在。

　　“去海淀吧。”江屹说。

　　她一愣。

　　“我们公司离学校太远，你来回时间太长。”江屹端起杯子，像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海淀那家做的东西不差，适合你现在。”

　　杨清砚看着他，没马上接话。她原以为江屹会劝她去他那边。毕竟陈老师开了口，他随便说一句都行。但他没有。

　　“你希望我去海淀？”她问。

　　“我只说事实。”江屹说。

　　陈慧从洗手间回来，正好听见最后半句：“什么事实？”

　　“说北京堵车。”江屹给她倒了杯茶。

　　陈慧半信半疑，但没追问。杨清砚低头喝了口橙汁，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江屹这个人，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冷。

　　他会把鱼头转过来，会问她面试的事，会提醒她通勤别太累。他做这些，不声不响，和会议室里那个说“重点没出来”的人，好像是同一个，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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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陈慧让江屹送杨清砚回学校。

　　“不远，我自己回去。”杨清砚说。

　　“让他送。他顺路。”陈慧替她拉开门。

　　江屹已经拿出车钥匙。他看了杨清砚一眼：“走。”

　　杨清砚没再推。她跟陈慧说了声“谢谢陈老师”，和江屹一前一后出了湘菜馆。

　　中午的北京，太阳白花花的，照在地上却没什么温度。路边雪化了，踩上去有些滑。江屹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她跟在后面，看见他后颈被风吹得有点红。

　　“你今天怎么没开车来？”杨清砚问。

　　“车停在对面巷子。”江屹说。

　　“哦。”

　　两人过马路，江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右侧来的电动车。杨清砚顺着他的动作往里走了一步，肩膀撞到他手臂。她很快拉开一点距离。

　　“我下午真有面试。”她突然说。

　　“我知道。”

　　“所以不是躲你。”

　　江屹偏头看她，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极快没了。

　　“不用解释。”

　　杨清砚把脸别开。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她围巾吹得扬起来。她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多余。

　　车停在巷子里，黑色的，车身溅了点泥。江屹拉开副驾门，看她一眼。杨清砚没动，说：“我坐后面。”

　　“随你。”

　　她坐到后面。江屹发动车，暖气开得不大。两人谁都没说话。电台没开，车厢里只有空调风很轻的嗡嗡声。

　　“陈老师今天叫我来，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杨清砚问。

　　“嗯。”

　　“那你怎么还来。”

　　江屹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靠在座位上，脸朝窗外，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我妈叫的。”他说。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杨清砚没再问。

　　车停到学校南门。她下车前，说：“谢谢江总。”

　　江屹“嗯”了一声。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迈出去，听见他补了一句：“面试顺利。”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车门关上。江屹没马上走。他看着杨清砚刷卡进校门，背影很小，脚步很快。

　　他伸手把暖风又调高了一点。

　　然后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