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长夏》乌稚

3、太阳雨 今

　　今天风和日丽，蓝天白云，真是个好天气。

　　姜雨柔坐在开往学校的公交车上，低头翻看手里拿着的小本子。四周是嘈杂的人声，公交车上坐了不少乘客，其中多是学生，拥挤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向前行驶，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上了公交车，刷了卡。

　　“滴，老年卡。”机器声响了。

　　姜雨柔闻声放下手中的本子连忙站起身，伸手扶住老奶奶的胳膊，动作温柔，轻声道:“奶奶您坐这里吧。”

　　在姜雨柔的搀扶下老奶奶坐到了位置上。

　　“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奶奶满心欢喜地对姜雨柔说道。

　　姜雨柔起身给老奶奶让了座，老奶奶向她道谢，姜雨柔抓牢扶手站在一旁，温柔笑着说：“不客气，应该的。”

　　公交车开到目的地，姜雨柔下车，不知不觉已经转学到一中快一周了。

　　阳光铺洒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上，光影斑驳，她踏上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向教室，从后门进入走到自己的位置轻轻坐下，拿出课本开始学习。

　　这一周下来姜雨柔已经完全适应环境，跟上了教学进度，结识了许多有趣的同学，也记住了上下学的时间。

　　“你怎么每天都来那么早啊”范瑞刚刚到教室就朝姜雨柔摆手说道。

　　“嗯，”姜雨柔应声抬头。

　　又高又壮的范瑞走进教室，来到位置前拉开椅子，一个跨步坐下面向姜雨柔。

　　“你学习真刻苦。”范瑞喃喃道

　　“你知道一中每周五都有周测?”还没等姜雨柔反应过来，范瑞又问。

　　“啊!我不知道”，姜雨柔摇摇头道。

　　“一中的周测卷特别难，你可要做好准备。”范瑞一脸严肃道。

　　姜雨柔温柔地对他笑了笑道：“好。”

　　临近上课，同学们都陆续进到教室安静学习，范瑞也没有继续闲聊下去，转身学习起来。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柳汀兰抱着一摞试卷走到讲台，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从容地扶了扶镜框，将整理好的试卷放在讲台的木桌上。

　　“周测开始，检验大家近期的学习情况，都给我认真地完成。”柳汀兰的声音洪亮清晰，在教室里缓缓回荡。

　　柳汀兰淡淡道：“班长，来分发一下试卷。”

　　班长杨少华闻言起身，快步走上讲台，接过试卷转身顺着一排排的座位依次往下传递，纸张沙沙声此起彼伏。

　　试卷很快就传到了姜雨柔手上，她低头在试卷上写上名字开始审题，同学们都自觉地动笔写试卷，一连好几门科目的周测做下来，同学们显然又累又饿了，一中周五下午不上课，基本很早就放学了。

　　此时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大部分学生背着书包快步往校门口走去，小部分学生还是会选择留在教室学习，夏日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落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上，蝉鸣声声。

　　临近下午4点，姜雨柔才放下手中的笔，把东西整理好放进书包，起身准备回家，教室还有同学在奋笔疾书。

　　走到校门口需要一段路，下了旋转楼梯往右前方走就是学校的操场和露天篮球场，有一条专门给学生上下学走的校道。

　　下午的阳光是暖金色的，挥洒在校内操场和篮球场上，像碎金铺满了整个场地，远处的云朵走得很慢。

　　姜雨柔步伐轻盈地走在校道上，她边走边环视着校园，这会儿只有篮球场是热闹的，有许多女生站在场地边观看着男生们的篮球比赛。

　　姜雨柔只是从旁边走过，稍稍看了眼正激烈进行的篮球赛，忽然一个视线就锁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上那道身影。

　　穿着蓝色球服的陈明含在球场上灵活走步运球到了对方场地，连续两个虚晃，甩开身前的防守人。他猛地向上跃起，橘黄色的篮球擦着篮板被他稳稳送进篮球框里，终场哨声响起，场边瞬间炸开一片女生的欢呼，少年滚烫耀眼的模样，尽在眼底。

　　陈明含抬手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弯了弯唇角，露出张扬的笑，似在宣告他的胜利，也顺势往人群里边看去，视线毫无预兆撞进了站在人群后的姜雨柔的眼眸里，四目相撞的瞬间，姜雨柔心头猛地一跳，挪开视线转身一溜烟跑了。

　　陈明含停顿片刻，才收回视线转身与队友一同击掌庆祝。

　　姜雨柔走到公交站牌等车，没一会儿就驶来一辆绿色的24路公交车，她上车付了钱往公交车后面找位置坐下。

　　禾州市是一个五线小城市，城市规模不大，楼房大多不高，新旧楼房错落排布，远处的山峦蒙上一层浅灰。

　　公交行驶得慢悠悠，街道上人不算拥挤，小城市仿佛都走得慢半拍，公交车驶到六路公交站牌前停下，姜雨柔起身下车往一条小巷子深处走去，里边是一个小规模的农贸市场。

　　现在正是买菜的高峰，市场里熙熙攘攘，满眼都是攒动的人影，喧闹的人声裹着空气中混杂青菜的潮气，满是小城的烟火气息。

　　姜雨柔走到平时经常买菜的摊位温柔道：“阿姨，我来买豆腐，再买些茄子和丝瓜。”卖菜的老板娘听见声音立马给她拿菜称菜。

　　“豆腐两块，茄子五块，丝瓜三块，正好十块钱”老板娘边称边说。

　　姜雨柔把菜提上，从书包拿出十块现金递给她道：“谢谢阿姨。”

　　她刚走到菜市场门口，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下起雨，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在铁皮棚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太阳雨来得仓促，身上没有带伞的姜雨柔提着刚买的菜一路小跑着从街区农贸市场往外赶，家离市场很近，出了路口右转几步路就能到。

　　一会儿的功夫姜雨柔就跑到市场门口，右转进入一条老街，老街墙面斑驳，电线交错，一家家小店排布在街道两侧。

　　老街边上立着一间几平米的日杂店，房屋外贴着老式白色的小方块瓷砖，门头斑驳老旧，屋檐电线交错，褪色的帆布遮阳蓬向外撑开，左侧墙面挂着红底黄字招牌【华兴日杂店】，印有联系电话，底下还贴了一张免费培训的广告海报，玻璃柜台摆在最前面，柜台里摆满香烟，店铺深处货架密密麻麻，摆放零食和日用杂货，柜台后坐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店内深处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雨还在下个不停，被雨水打湿的姜雨柔快步跑到店铺，躲进了遮阳篷底下。

　　坐在柜台后的老人看见她一身狼狈的模样，眉头当即轻轻蹙起，连忙拄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她头上的雨珠，语气满是心疼和担忧：“乖孙，怎么淋着雨回来？”

　　姜雨柔连忙道：“没事的，尚太爷，没有淋得太厉害。”

　　“我去买菜，回来路上开始下的雨，你看我买好菜了。”姜雨柔把提在手中的菜放在柜台上微笑着说。

　　“不要感冒了，你带那个同学回家拿毛巾擦擦。”尚太爷说。

　　“谁啊?”姜雨柔好奇地问，她似乎忘记了刚刚小店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直到陈明含从里边走出来。

　　几分钟前，陈明含打完篮球赛，从学校坐车回家，路上天气还是非常好，晴空万里，他刚下公交车，天就立马哗啦啦下起了大雨，他站在平日回家的十字路口，往前回家还有些距离，往后是一条破旧老街，最后他选择往后跑，进入老街便看到老街边上的日杂店，跑进去躲雨。

　　“下这么大雨快进来点，不要淋到感冒了。”老人语气和蔼可亲。

　　慌忙跑到屋檐下躲雨的陈明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老人说：“不用了太麻烦了，等一会雨就停了。”

　　老人扶着椅子缓缓站起身望着屋外哗哗的雨，轻轻叹一口气低声喃喃：“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才停。”老人向来自来熟，对于晚辈更是疼爱，不可能就这样让他站在门口。

　　“孩子快进来，我拿个椅子给你坐着等”，老人热情地招呼道。

　　陈明含看了眼老人，提高音量道：“好，谢谢。”说完便进到屋里坐了下来。

　　小屋大概三平米，里面摆放着几个货架，琳琅满目的货品摆得整整齐齐，这间小小的店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杂货零食应有尽有。

　　陈明含屁股还没坐热，老人就抓着一把杨梅往他手里放，热情道：“吃点杨梅，今早买的特别甜。”

　　陈明含双手接过点点头：“好。”

　　老人看了眼陈明含身上穿的篮球服问道：“孩子你还会打球？”

　　陈明含嘴里吃着杨梅，毫不谦虚道：“嗯，我很会打篮球。”

　　老人露出满脸欣慰的笑容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很会打篮球。”

　　“……啊。”陈明含看了看老人。

　　老人开始讲关于他年轻时候的故事，陈明含不再说话认真地听着老人说的每一句话，偶尔感叹老人那光辉的事迹，直到姜雨柔的出现。

　　姜雨柔没有想到陈明含会出现在这里，略带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明含扫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傻了吗？因为下雨。”

　　“原来是这样。”姜雨柔微微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说。

　　“乖孙，先带同学回家等。”一旁的老人望着二人，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说。

　　“好，我知道了。”姜雨柔说。

　　姜雨柔睫毛轻颤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会等雨停了再走？”

　　“我……都可以，”陈明含站在一旁淡淡扬起唇角说。

　　“好，你跟我来吧。”姜雨柔温柔地说。

　　从刚刚那间日杂店的右门口进去，就是建在街边围墙里的老旧筒子楼，陈明含跟在姜雨柔的身后缓步走进筒子楼，长长的一条公共走廊，两边排列着一间间小房间，各家晾晒的衣物垂挂在楼廊下，楼道里还飘着饭菜香气。

　　姜雨柔家住一楼最里面，开门的时候姜雨柔注意到陈明含身高居然比门还高，估计身高在一米八左右

　　一进门就是客厅，摆放有一张白色的小沙发和一张小圆桌，屋子里边还有一间小卧室。

　　“你坐会吧，”姜雨柔跟陈明含说完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水壶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有点简陋，希望你不会嫌弃。”姜雨柔说。

　　陈明含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道：“谢谢，不会嫌弃。”

　　姜雨柔朝着陈明含笑了笑没有说话只顾着自己手里的活，她先是把门外晾着的衣服收好，把买回来的菜洗干净削皮，然后坐在椅子上看书。

　　陈明含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围的环境，喝着姜雨柔给他倒的水。

　　因为不熟悉彼此，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得只听得见屋外滴沥的雨水声。

　　好在片刻过后，雨势慢慢停息。

　　姜雨柔望向门外，温柔道：“太阳出来了。”

　　陈明含闻言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前开口道：“雨停了，我也该回家了。”

　　“麻烦你了。”陈明含说。

　　姜雨柔眉眼弯弯笑着说：“没关系，路上注意安全。”

　　潮湿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薄荷香气迎面袭来，陈明含转过身，表面漫不经心，可内心深处还留存着方才共处时那一点朦胧的悸动。

　　陈明含长腿迈开，脚步很快，几步之后，身影便消失在筒子楼长廊尽头。

　　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远处天边，隐隐浮起一道淡淡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