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妈妈 空的输液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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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输液瓶被换到一边，护士将新的输液瓶扎上，又将流速调快了一些。
陆之序戴着耳机，坐在病床边的木凳上打游戏，护士拍拍他轻声叮嘱了几句，走出了医务室。
陆之序卷起耳机塞进口袋，拿出手机打字：“程泽意，去一号食堂打碗白粥，要清一点米少一点的，打来医务室。”
程泽意专心致志：“序哥，自己去打，又不是没长腿。我和宋明他们开黑呢。”
陆之序发语音：“少废话，我得在这守着他。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吐成那样，万一待会又吐了没人帮他清理的话，多可怜啊。”
程泽意激动起来：“哎呦卧槽，序哥我真的没空。而且这么一会时间他不会有事的，你跑去食堂一趟快点就行。”
陆之序清清嗓子，戏精大发道：“程泽意，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良心受得住吗，你就这么对待新后桌啊，我真是看错你了，白认了你这么个兄弟！以后别让我帮你上分了！”
程泽意猛一挠头，“啊”地叫了几声：“死了。别啊，序哥你再不带我，我真的要一朝回到解放前。稍候！小的这就去打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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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进百叶窗，将干爽的秋日气息翻滚至每一个角落。百叶窗的叶片间透过丝缕的光线，上午十一点的光线既不弱也不烈，均匀落在最近的病床上。
光晕勾勒着江屿清隽的脸颊和笔挺的鼻梁，一片淡色的薄薄唇瓣点缀其间，嘴唇右下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干爽的秋风将额发拂起，洁白如月光的前额露着几颗汗珠。
陆之序静静观赏了江屿片刻，从桌边抽出两张纸，将他前额的汗珠一点点擦去，好似故意温柔细致一般。
“？？”
突然，江屿抓着陆之序的手腕。
“什么？”陆之序看着他。
江屿双目紧闭，皱着眉头，明显意识不清，不停地重复地喊着“？？”。
“江屿？醒醒，你在说什么？”陆之序呼喊他，试图把他从梦魇中拉出来，但是没有用，江屿反反复复地喊着什么东西，手上也紧紧抓着陆之序。
江屿额前的汗珠越滚越多，抓着陆之序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很快接近一种恐怖的力道，那力道似乎快要将陆之序的腕骨捏碎似的。
剧痛很快到了陆之序无法忍受的地步，他一边试图用声音唤醒江屿，一边从江屿紧紧抓着的手指细缝中探进去，捉住他一根食指朝外掰开，同时迅速用中指和无名指扣紧江屿的中指，最后用小指勾住无名指的方式，将江屿的五指一点一点带离他严重泛红的手腕骨。
意识不清的江屿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坐起身，展开双臂紧紧将陆之序拥进怀中，江屿像是拼了命地要抓住一件注定要永远失去的事物。
江屿在梦里低泣，像一只燕子呢喃，哀鸣，啼哭。
陆之序腕骨受伤，使不上力气，半边身体发力根本抵抗不了用尽整个身体力气抱着他的人。
陆之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尝试忽略身体被紧紧箍着的窒息感，心想首先可以确认现在这个姿势至少不是像刚刚那样快把他手腕掰骨折的紧急情况，现在要做的是，别再刺激到这个习惯弹钢琴而指劲极强、攻击性极高的瓷娃娃。
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挣脱束缚，毕竟这样紧紧箍上一天估计第二天手臂也要废了。
护士刚刚出去了，她说要干什么来着，哎呦我这记性！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江屿，后桌，我们打个商量呗。”
江屿困在梦魇里，意识没有回笼，根本听不清陆之序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梦里演绎着什么可怕的剧情。
“江屿？后桌？新同学？轻一点点行不行，就一点，我的天啊好痛——”陆之序在大量哀嚎中顺带轻声哄着他。
江屿把乌黑的脑袋埋在他胸膛上，柔软的头发飘起来蹭到陆之序下巴，心还是下巴有一点痒痒的。
回神，回神，回神。陆之序啊陆之序，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什么该死的头发，哪个人没有头发了，谁的头发蹭到了都这样痒痒的。
陆之序收回神，忽然之间，他发现江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哭声开始变很小，而是嘴里念着的话语越来越大声。
陆之序费劲去辨认他模糊的嗓音，在大量断裂语句和尖利嘶喊中，他渐渐理清了里面的高频词汇，大概就是“不要”“山”“车”“妈妈”
陆之序迅速锁定核心关键词，放低声音用极其温柔的语调说：“江屿？你是不是想见妈妈？我们找来你妈妈好吗。”
从外部捕捉到关键信息，江屿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头来，呼吸打在陆之序裸露的锁骨附近，那一块的皮肤被呼吸吹得温暖起来，很快一滴泪珠打在锁骨上，一片滚烫的湿意弄得这紧要关头的陆之序有点心猿意马。
江屿执着嘶喊着：“妈妈”
“好江屿，把手松开一点点，”陆之序哄道，“你慢慢松开我，我带你找妈妈好不好。”
江屿渐渐松开了一点点力道，但很明显只够给陆之序抬一点身体的空间。出乎意料的是，陆之序没有趁机先挣脱开束缚，反而是终于可以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江屿的后背。
陆之序继续哄：“乖啊，我们去找妈妈好吗，好江屿再松开一点点。”
陆之序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江屿后背，身体往前一点点抬起，终于江屿听话地又松开一点，陆之序抬起手够到呼叫键，同时喊道：“护士！护士！病人他紧急情况！”
没一会，两个护士快步跑来。她们没有强行扯开江屿，而是立即安抚他。护士温柔地顺着江屿的后背轻拍，“没事呢，没事呢，妈妈呀？妈妈在呢。”
“妈妈在这里呢，别怕别怕。”
泪水落了满脸，江屿呢喃着：“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
“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妈妈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永远不会……”
护士顺着他手臂的力道，慢慢一点地一点松开，江屿如果一激动她就顺势安抚，终于将陆之序拯救了出来。
另一个护士接了两杯温热水过来，给他们一人一杯，陆之序一口气喝完，这才安抚了紧绷到几乎抽搐的心脏。
但江屿似乎察觉到真相，毫无预兆地，眼泪止不住地一颗颗溅落在蓝色的被套上，他不出声地流着泪水，几乎到了一个人悲伤的极点，澄澈的泪花落在三人心间，静谧而悲伤的蓝河兀自流淌着。
护士静静抚摸他的头发，另一个护士轻轻揉捏他的小臂，以一种无声的方式陪伴他。
陆之序捏着透明塑料杯，注视着那个沉浸在无尽悲伤的人，仿佛在沉默着思考。
等他终于哭累了，躺下又再次睡着了。
门被不轻不重地扣响，“有人吗，可以进来吗？”
陆之序和护士三人一起出去。陆之序在门外看到提着清粥小菜的程泽意。
陆之序指了指，两个人在门外的候诊椅上坐了下来。
“序哥，你要的白粥，我寻思只吃白粥太寡淡了，又买了三个小菜，不知道新后桌爱吃什么，我就按你的口味买了。”程泽意把打包袋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陆之序有些疲惫地发呆。程泽意只感觉他序哥莫名地磁场有些不对劲，怎么看起来这么怪，平时序哥和他唠嗑半天一点不费劲的。
“序哥？陆哥哥？你咋了？没事吧？”程泽意观察着陆之序的脸色，少见的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有点不开心一样。
程泽意完全想象不到陆之序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他明明根本没怎么学习，偏偏成绩就赫然进入年段前40名；父母都是全国闻名的演奏家，自己也是要走上父母辈铺好的黄金事业；而他本身则是宁城一中妥妥的校草，没有女孩子敢给他表白纯粹是因为他家里的原因。
家教严苛的音乐世家独子的交友和择偶都是经过私下调查的，现在在陆之序身边走得近的都是几轮考量过的。说得的文艺一点，陆之序就是一株皇家温室里被育种师精心养护的名贵花卉。
他和宋明几乎算得上陆之序身边最好的兄弟。宋明家里公司是做生物医药的，而他本人早就确定要走生物竞赛的路，宋明除了课余和竞赛班一起学习刷题外，平时都和他们一起玩。从宋明的家庭背景到他本人尖子生的身份都是完全匹配得上陆之序的。
而他程泽意，学习能力虽然很一般，但一路过关斩将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高中顺利升学，从来都是进名校，遇名师，更甚者，他可是从学前班开始就是由研究生亲自辅导教学，每个年级的知识点由“教学保姆”嚼碎了一口一口喂给他，对他来说，学习就跟吃饭一样轻松不费劲。这一切全赖他在市里当领导的父母。
因为他们之间的友谊，三个人的父母每学期来学校参加完家长会后，会就近在高端酒店组个饭局。
“唉……我的烦恼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陆之序顺着一把头发薅到后头，露出干净清爽的前额，他微抬下巴，黑色的瞳仁下垂至低处，睥睨着对面之人，低声说道：“蝼蚁，不要妄图窥探天神的秘辛，不要迈入暗黑的森林。”
程泽意紧紧抓着前胸的布料，瞳孔几近被震碎，他缓缓从椅子上滑下来，手指颤颤巍巍地虚指着那个“存在”，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极度艰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带着惊厥得像被沙砾刮过的嗓音，念了几个极其神秘的词语。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听到这位勇士在临终前发出的信号，那是关乎整个人类生死存亡的关键机密。
“你们——”
江屿虚弱地倚着门边。
看着“睥睨众生”的邪恶天神——陆之序，
留下拯救人类的临终遗言的勇士——程泽意，
以及站幕外出声的旁白演员——宋明。
“在干嘛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