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9、 细碎温柔

　　十月第二周，周言澈开始准备物理竞赛初赛了。学校给参赛的学生安排了每天下午第三节课去物理实验室集中训练，所以周言澈每天会提前一节课从教室里走。

　　他走之前会把桌面上的东西收好——笔记本合上、笔放回笔盒、文件夹夹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轻声说一句"我走了"。温知夏侧头看一眼点点头，周言澈就背着书包出去了。

　　第一次他没来上晚自习，温知夏习惯性地往左边看了一眼，看到空座位的时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去集训了。那个空位置在灯光下面显得有点突兀，像墙上有个框但里面没有画。

　　温知夏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写题，写了一页又往左边看了一眼，还是空的。他自己提醒了自己一遍："他不在。"然后继续写。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陈屿过来找他一块儿走，看到温知夏旁边空位说了一句："你同桌今天没来？"

　　"去竞赛集训了。"

　　"哦。"陈屿靠着他的桌沿等他收拾东西，"那你今天自己走啊。"

　　温知夏说"嗯"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收拾书包的时候他比平时慢了三十秒左右，多翻了一遍桌斗确认没有落下东西。

　　骑车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空空的，路过了常跟周言澈一起走的那个岔路口的时候他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巷子口。路灯亮着，里面安安静静地没什么人走。

　　他转回去继续骑了。

　　第二天早上温知夏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角放着一杯热水。他愣了一下——周言澈比他早到了，正坐在位置上翻前天发的物理卷子。温知夏走过去放下书包，那杯水摆在他桌角的右侧，刚好是他伸手最方便够到的位置。

　　温知夏坐下来，伸手握了一下杯壁。温的。

　　"今天怎么是你接的。"他问。

　　周言澈头也没抬："昨天没去晚自习，今天补上。"

　　温知夏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入口的时候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他放了杯子翻开书，早读铃还没响，两个人都还没开始念课文。

　　"昨天训练怎么样。"温知夏问。

　　"还行，做了一套模拟卷，错了三道。"

　　"那不是很好了。"

　　"有两道是粗心。"

　　"粗心扣的分最冤。"

　　周言澈嗯了一声。两个人开始早读，各自念各自的课文，翻页的节奏又同步起来了，跟之前没什么差别。但温知夏注意到自己今天早读开始之前嘴角是微微往上翘着的。

　　这个状态持续了一整个上午。周言澈不在的时候他坐自己的座位，做自己的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周言澈在的时候——哪怕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写题——他会觉得周围的空间被填得更满了一些，像天气从晴天变成多云又变回晴天，温度上升了两度。

　　他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容易被人影响。大概是因为"习惯"这个词的力量比他想的要大。

　　接下来几天都是周言澈早上帮他接水、下午提前离开、晚上他一个人放学。第三天的时候温知夏发现周言澈走之前会把桌面上的物理卷子对折好了放在两人桌面的中间位置，像是特意留给他看的。

　　温知夏随手翻了一下，发现卷子上用铅笔画了线——在几道题的步骤旁边打了小小的星号，旁边写着"这一步容易绕，你上周问过类似的"。

　　温知夏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他上周确实问过一道类似的物理题，问完之后自己都忘了。但周言澈记得，不仅记得，还在集训卷子上把相关的思路标出来，放在他桌上让他看到。

　　温知夏把那几道题的步骤看了一遍，虽然暂时还没学到那里，但思路框架他已经记下来了。他把卷子折好放回周言澈桌上，合起来的时候指腹在纸面上压了压。

　　那天下午周言澈走了之后温知夏坐在位置上没动，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发了大概十秒钟的呆。他在想一个事情：周言澈做这些事的时候到底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帮他留卷子、标思路、早上接水——这些事对周言澈来说可能只是顺手而为，像他帮别人讲题一样普通。

　　但对温知夏来说不太一样。

　　他把卷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几道打了星号的题他其实还没学到，但步骤他记下来了。周言澈的字迹填在空白处，笔画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符号都标在正确的位置上，看起来跟他本人一样有秩序感。

　　温知夏把卷子合上放回原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点像被记得。

　　那个晚上他骑着车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凉了，但他呼出来的气还是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篮，里面空空荡荡的，但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在转：明天早上他也要记得给周言澈接一杯水放好。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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