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10、未说出口的在意

　　周言澈的竞赛集训持续了两周。这两周里他每天下午三节课后离开，晚自习前半段赶回来，有时候赶不上放学就跟温知夏发一条消息："你先走，今天晚点回。"温知夏收到消息就自己先走，但骑车到岔路口的时候会放慢速度看一眼巷子里有没有人走出来的动静。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但有一天他停在那里看了三秒才继续骑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了一句"你又在等了"。

　　他没有反驳那个声音。

　　第十天的时候周言澈发消息说："今天不用训练了，正常放学。"

　　温知夏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翻历史课本，看完之后又看了两秒钟屏幕才把手机放回去。下午第四节课他写题的时候注意力比平时集中了一些，但下课前五分钟他看了一眼手表。

　　放学铃响的时候周言澈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温知夏也把桌面上的东西收了收，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步速跟两周前一模一样。

　　出了校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里渐浓的凉意。温知夏推着车走在人行道上，周言澈走在他旁边。

　　"集训结束了？"温知夏问。

　　"初赛结束了，后面等成绩。"

　　"你感觉怎么样。"

　　"应该能过。"

　　"那肯定过。"

　　周言澈没有接"肯定"这两个字，但也没有否认。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夜色比两周前更浓了一些，路灯的光也显得更亮。

　　"你这两周自己走回去？"周言澈忽然问。

　　"嗯。"

　　"习惯吗。"

　　温知夏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周言澈的半边脸上，轮廓清晰。"习惯啊，"他说，"就是走这条路的时候有时候会往巷子里看一眼。"

　　他没说看什么，但周言澈也没追问。两个人安静地走着，脚步声交叠在路灯下的地砖上，节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不需要协调但始终一致的状态。

　　路过那家文具店的时候还亮着灯，温知夏往里面瞄了一眼。他忽然想起来这几天放学路过的时候这家店的灯都关着——他以前没留意过它的营业时间，这几天因为周言澈不在，他走得快了一些，发现这家店一般七点半就关门了。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温知夏问。

　　"九点十分。"

　　"那挺晚了。"

　　"还好，卷子做完就放了。"

　　"你晚自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家店关门。"

　　周言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文具店："看到了，它关得早。"

　　"嗯。"

　　温知夏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周言澈走那段夜路的时候看到的风景跟自己是一样的——黑下来的店铺、路灯下变长的影子、偶尔经过的夜跑的人。两个人走同一条路，只是时间错开了两个小时。

　　他不想让周言澈自己走夜路。但他也没说出来。

　　到了岔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周言澈站定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温知夏跨上车蹬了一脚，骑了两米之后又刹住了。他回头看了周言澈一眼："你以后要是训练到太晚，我可以等你一起走。"

　　周言澈站在路灯下面，听到这话好像微微愣了一下。他说："不用等，不确定时间。"

　　"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

　　"那到时候看情况吧。"

　　"行。"

　　温知夏重新蹬了车骑走了。晚风把他校服的衣摆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嘴角是翘着的，自己没照镜子但感觉得到。

　　他到家之后放了书包去客厅，温知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头也没转："哥你今天比昨天早。"

　　"今天放学正常时间。"

　　"哦。"温知柚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心情又很好。"

　　"我哪天不好。"

　　"最近几天都好。"温知柚用遥控器把电视调小了一点音量，盘着腿转过来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没有，就正常放学。"

　　"正常放学你哼歌。"

　　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哼什么，但大概真的有在哼。

　　"我同桌回来了。"他说。

　　温知柚的眼睛弯了弯："你同桌不在的时候你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就是不习惯。"

　　"哦——"又是那个拉长的尾音。

　　温知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少起哄。"

　　"我都没说什么。"温知柚捂着脑门笑。

　　温知夏转身去厨房倒水了。站在料理台边上的时候他端着杯子看着窗外，夜色里对面楼里的灯亮着几盏，远处有车灯一闪而过。他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岔路口跟周言澈说的"我可以等你一起走"——那句话他说出来的时候几乎没过脑子，就是看着周言澈站在路灯下面，旁边黑乎乎的巷子口，他觉得让他一个人拐进去不太放心。

　　仅此而已。

　　但他后来又想了想，"仅此而已"这个描述好像不太准确。因为如果有别人要走那段夜路，他可能不会特意说"我等你"。

　　他端着水杯靠在水池边上喝完了一杯。水流过喉咙的时候带着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每天早上放在桌角的那个蓝色杯子和灰色保温杯并排的样子。

　　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洗了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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