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8、无心的打趣

　　自从那天放学一起走了一段之后，温知夏和周言澈之间多了一种新的默契——不用提前约，不需要问"今天一起走吗"，就是放学时间到了两个人收拾东西的速度会刚好同步，一前一后站起来出教室，然后自然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周言澈有时候作业没写完会在教室多待一会儿，温知夏也不催，坐在旁边翻自己的笔记等他。周言澈收笔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温知夏也把笔记塞回桌斗里，两个人站起来，像约好了一样。

　　这种同步的频率越来越高之后，班上的人开始注意到了。

　　起因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几个男生坐在看台上聊天，有人忽然把话题转到了温知夏和周言澈身上。说话的是班上一个叫李哲的男生，性格大大咧咧的，什么话都直说："温知夏你跟周言澈是不是每天都一块儿放学啊，我上次看到你们一起出校门。"

　　温知夏正坐在旁边拧瓶盖，闻言动作没停："差不多吧，顺路。"

　　"形影不离的，"李哲笑着歪了歪头，"你俩关系也太好了。"

　　旁边有人接话："对啊，上课坐一起下课也凑一起，中午食堂我也经常看到你们一桌。"

　　温知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挺自然的："同桌嘛，正常。"

　　"我跟我同桌怎么没这样。"李哲说，"我同桌课间就睡觉，我俩一天说不上五句话。"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说那是你同桌不想理你。温知夏也跟着笑了笑，视线往看台另一边扫了一下——周言澈没坐在他们这堆人旁边，他坐在看台最上面那排，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看起来跟昨天那本杂志不一样了，换了本新的。

　　李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那个同桌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嗯，他性格比较静。"

　　"那他跟你话多吗。"

　　温知夏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是话多还是不多。"

　　"就是正常说话，聊题什么的。"

　　李哲没再追问了，注意力被旁边抢他水杯的人吸引过去了。温知夏坐着又喝了几口水，把瓶盖拧紧扔进旁边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往看台上面走的时候脚步跟平时一样。经过周言澈坐的那排的时候他停下来，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你又在看什么。"

　　周言澈把书封面亮给他看——这次是一本物理竞赛的专题册子。

　　"你这个学期要打竞赛？"温知夏问。

　　"下个月初赛试试。"

　　"那你岂不是更忙了。"

　　"还好，看完了。"

　　温知夏在旁边坐下来了。这次他坐得比上次近了一点，中间隔了半个空位的距离而不是一整格。周言澈没有抬头，继续翻他的竞赛册子，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用食指点了点一段推导过程，像是在默读。

　　温知夏坐在旁边没说话，视线落在操场上。草坪上有人在踢球，球滚出界了跑得最远的那个男生弯腰捡回来，其他人站在原地等他。更远处的跑道上几个女生在散步聊天，偶尔笑得前仰后合。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操场上修剪过的青草味道，湿漉漉的。

　　"你什么时候初赛？"温知夏问。

　　"下个月十六号。"

　　"那挺快的了。"

　　"嗯。"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把专题再过一遍。"

　　温知夏点点头没再问了。他坐着吹了一会儿风，觉得太阳晒得有点暖，就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周言澈翻到下一页，笔尖落在一个公式旁边做了个小记号。

　　自由活动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往回走。李哲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一下温知夏的肩膀："走了走了集合了。"然后他看了周言澈一眼，笑着说："你俩这默契，跟连体人似的。"

　　周言澈没接话，步子没变。温知夏说了一句"少来"，然后跟着李哲的步子快走了两步。但李哲那句"连体人"在他脑子里挂了一会儿，像衣服上沾了根线头扯不掉。

　　回到教室之后温知夏坐下来翻课本，周言澈也坐下来了。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没有任何异样。

　　但温知夏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李哲说"连体人"的时候周言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不悦，没有想解释的迹象。他就那么走过去了，好像那句话跟他说的话也没什么关系一样。

　　温知夏想了几个不同的解读。一种是他真的无所谓别人怎么说，另一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所以干脆不接，第三种是他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让这个话题自然冷却。

　　三个人当中可能三种因素都有。

　　但他没有开口问周言澈"你觉得李哲说的好笑吗"这种问题。那种问题太刻意了，而且问了也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又一起走了。这次路上温知夏忽然想起白天那句打趣，忍不住看了周言澈一眼："今天李哲说的话你别放心上，他就那样，说话不经脑子。"

　　周言澈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没事，我没在意。"

　　"那就行。"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周言澈忽然说了一句："他说他的，不影响什么。"

　　温知夏嗯了一声。这句话听起来平淡，但温知夏琢磨了一下"不影响什么"的意思——不影响他们继续一起走，不影响两个人坐同桌的关系，不影响任何事。周言澈把他和李哲那种随口打趣划在了"不影响任何事"的范畴之外。

　　换句话说，他默认了"两个人一起走"这件事本身不需要解释。

　　温知夏把这个理解放在心里，没有进一步验证。但他那天晚上骑着车回家的时候多蹬了两下脚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链条转动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晚风里很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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