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短暂交集 ...

  •   课间的时候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上周测验的卷子从办公室回来了,人还没进教室声音先到了:"发卷子了发卷子了,这次考得惨烈的别找我啊,我只负责发不负责安抚。"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靠门那几排的人伸长了脖子往课代表手里看,有人喊了一声"多少分多少分",课代表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开始按名字念。温知夏在座位上等着,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两圈课代表念到他的名字:"温知夏,一百零三。"

      一百二的卷面考了一百零三,比他自己预估的高了两分,他挺满意的。接过卷子翻了翻,错的那几道看了两眼,发现有两道纯粹是粗心,题干里挖了个坑他没注意就跳了。

      课代表继续往下念:"周言澈,一百二。"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炸开几声响亮的"卧槽"和"满分啊"。

      温知夏侧过头去看旁边,周言澈正从课代表手里接过自己的卷子,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念他名字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就是看了卷面一眼,然后把卷子合上夹进了文件夹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旁边有男生凑过来:"周言澈你最后那道大题怎么写出来的,我第三问看了半天没头绪。"

      周言澈把刚夹进去的卷子又抽出来摊开,指了指导数那道题的解题思路。那个男生探头看着,旁边又凑过来两个人,把他围住了。周言澈的声音不大,但讲得很清楚,先在卷子上把题干的已知条件圈了一遍,然后用笔指着空白处说了两句核心思路。

      温知夏坐在旁边听了大概一半。他其实也想看那道题的解法,但他没凑过去,就坐着自己翻自己的卷子,耳朵竖着把周言澈说的话捡了几句进来。换元法、构造函数、单调性判断,思路理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到上周自己卡在倒数第二题的时候,也是问了一句周言澈就用同样清楚的逻辑给他讲了。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这人题解得挺好",现在听周言澈给别人讲,视角不太一样了——他注意到周言澈讲题的时候不会直接给答案,而是先问一句"你卡在哪一步了",然后根据对方的回答调整讲解的侧重点。

      有个人说"我第一步就不知道为什么要设这个变量",周言澈就退回去从最基础的原理开始讲,语速放慢了,把变量代换的逻辑拆成三段,一段一段地往外吐。那个人听完之后"哦"了一声,说"明白了明白了"。

      周言澈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卷子收回去。

      围观的人散了之后温知夏才开口:"最后那道题第三问我也绕了一会儿。"

      周言澈偏头看他:"你要看吗。"

      "看看吧。"

      周言澈又把卷子抽出来推到他桌上。温知夏低头看他的解题过程,步骤排得规整,每一行都对应一个逻辑节点,写到最后答案的位置他用一个方框把结果圈出来了,清晰得跟教辅上的例题解析一样。温知夏看了一遍,在心里把换元的部分又推演了一次,然后把卷子还回去:"懂了,比我那方法少了好几步。"

      "分离参数有时候运算量确实大。"

      "嗯。"

      温知夏转回去做自己的事了,但他注意到周言澈刚才把卷子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压在纸面上帮他挡了一下风,因为窗户开着,他的卷子边角被吹得翻起来,周言澈的手刚好按在那里。直到温知夏看完拿开之后他才把手收回去。

      这个小动作他记着了。

      后面几节课的课间陆续还有人来找周言澈问问题。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物理,周言澈每次的回应方式都差不多——先听对方把问题说完,然后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或者卷子,用笔在上面比划着讲,偶尔要画个草图的时候就扯过一张草稿纸来,图画得很随意但关键数据都标了。讲完了如果对方还没懂,他会换一种说法再讲一遍,从语气到表情都看不出半点不耐烦。

      温知夏在旁边坐着,有时候也听几耳朵。他发现周言澈讲物理的时候跟讲数学的感觉不太一样——数学讲得更简洁,两步推导就能说清的事情不会用三步;物理稍微细一些,可能是受力分析和电路图这种东西光靠语言说不清楚,他会在纸上多比划两下。

      一天下来来找他问问题的人得有七八个。温知夏有一天数了一下,课间十分钟他能讲两拨人,中午饭前还能讲一拨。但他自己的作业从来没落下过,晚自习的时候照样刷刷刷地写,效率高得不像话。

      温知夏跟陈屿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提了一嘴:"我同桌学习挺好的,课间一堆人找他问题。"

      陈屿说:"那不挺好,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什么鬼。"

      "我说你可以问他题啊,省得跑办公室排队。"

      温知夏想了想说也对。但他其实很少主动去问周言澈题,大多数时候是自己先磨一会儿,实在磨不出来了才开口。他不太想让自己显得太依赖周言澈,虽然他们坐得最近,问起来确实方便。

      这个念头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别的同学问周言澈题问得大大方方的,就他每次问之前要犹豫好几秒。好像"问他题"这件事本身带着某种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有一天课间有人问完题走了之后,周言澈把卷子收起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没问我那道化学题。"

      温知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晚自习的时候自己有一道化学题磨了十分钟最后自己解出来了,没有开口问。他以为周言澈一直在写题没注意自己,原来注意到了。

      "我做出来了。"温知夏说。

      "嗯。"周言澈没多说什么,又低头去看书了。

      但温知夏心里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浅,像石头丢进水里之后水面慢慢平复,但下面的水纹还在往外扩。周言澈居然注意到他哪道题卡住了,还注意到他没问。

      他从来没见过周言澈主动留意别人的做题进度。

      温知夏把这件事藏在了心里,没有表现出什么。他转回去写自己的作业,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比刚才重了一点点,像是在用力压住某个正在往上浮的念头。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今天温知夏推着车走了几步之后周言澈也在旁边走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就并排走了一段。岔路口要分开的时候周言澈先站住了,温知夏也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言澈说:"明天见。"

      "明天见。"

      温知夏跨上车骑了出去,后视镜里周言澈的身影在路灯下慢慢变小,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夜风从侧面吹过来,他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空气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闻着舒服。

      他哼了一句什么歌的调子自己都没意识到。

      到家之后温知柚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进门喊了一声"哥你回来了,厨房有切好的西瓜"。温知夏洗了手去厨房端了一盘出来坐在妹妹旁边。

      温知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盯着电视没转头:"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

      "有啊,你进来的时候哼歌了。"

      "我哼了吗。"

      "哼了。"温知柚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什么歌啊,没听出来。"

      "我忘了。"

      温知柚又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温知夏坐在旁边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甜的,汁水很足。他看着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广告画面,脑子里飘过的是下午课间周言澈把卷子推过来的时候手指按在纸面上挡风的样子。

      然后他又塞了一块西瓜,把那个画面压下去了。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