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着明天等你》偷星星的小猪

23、少年冷淡的本能

　　周言澈第二天早上果然带了早餐来。两个包子用塑料袋装着放在温知夏桌面上，温热的，袋子里面凝了一层水雾。

　　温知夏到的时候看到包子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拆开塑料袋咬了一口。肉的，皮薄馅大，趁热吃刚好。

　　“多少钱，我给你。”温知夏说。

　　“不用。”

　　“那明天我给你带。”

　　“行。”

　　两个人的早餐交换就这么开始了。今天你带明天我带，谁也没算过谁多谁少，反正每天早上桌面上都会多一份吃的。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煎饼有时候是饭团，不一定都是同一家买的，但量总是刚好够两个人分。

　　温知夏觉得这种状态很好，好到有点不真实。每天早上到教室看到桌面上多了一份早餐的感觉，跟“确认”那个词呼应着，每天被重新印证一次。

　　他以为这个状态会一直平稳地持续下去。

　　但十二月最后一周周言澈连着两天没带早餐。温知夏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空空的，他自己的那份放在那里，周言澈那边什么都没有。他坐下来之后看了周言澈一眼，周言澈正在低头翻书，表情跟平时一样。

　　温知夏没有问，只是把自己的早餐分了一半放在周言澈桌角。周言澈看到之后拿起那半个包子吃掉了，没有解释为什么今天没带。

　　第三天周言澈也没带。温知夏又分了一半给他，这次他多看了周言澈两眼，但对方的面部表情还是什么都读不出来。

　　第四天温知夏终于问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言澈正咬着温知夏分给他的半块煎饼，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说：“没有。”

　　“那你连着几天没买早饭。”

　　“忘记了。”

　　温知夏看了他两秒，他不是傻子，一个人不会连续四天“忘记”同一件事。但他知道追问下去可能碰到的是一堵关着的门，周言澈不想说的东西谁撬也撬不开。

　　“那你明天别忘了。”温知夏说。

　　“嗯。”

　　然后第二天周言澈又忘了。温知夏照样分了一半给他，什么也没说。

　　周五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走在路上温知夏忍了一整周的情绪终于冒了点头。他说：“你这周有什么不想跟我说的事吗。”

　　周言澈的脚步没有放缓，声音也跟平常一样平：“没有不想说的。”

　　“那你为什么——”温知夏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连早餐这件事都要回避”，但他觉得这些问题问出口之后答案不一定是他想听的。

　　周言澈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周家里有点事，不是大事。”

　　“那你——”

　　“已经解决了。”

　　温知夏闭嘴了。周言澈的语气里有一种“到此为止”的信号，很淡但很明确。他接收到了那个信号，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去了。

　　岔路口两个人都停下来的时候沉默了几秒。周言澈先开口：“周一正常。”

　　“行。”

　　周言澈转身走了。温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才跨上车。骑出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有一点点不舒服——不是因为周言澈没带早餐，也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分享家里的事，是因为周言澈遇到任何事情的第一反应都是缩回去，把自己关起来，把所有人拒在门外。

　　温知夏知道这不是针对他的，周言澈对谁都这样。

　　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很轻，像鞋子里进了一粒细沙，不至于走不了路但每一脚都硌着。他骑到半路停下来把鞋脱了倒了一下，什么都没倒出来，但穿上之后还是觉得硌。

　　他知道那粒沙不在鞋子里。

　　回家之后温知夏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他想起周言澈说“周一正常”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落在前方一米左右的地面上。那是周言澈回避的时候习惯性的视线落点——不跟人对视，也没有在认真地看任何东西，就是放着，空着。

　　温知夏想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这个细节的。大概是他开始认真看周言澈的时候，所有的小动作就都自动归档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想发条消息问“你还好吗”，字都打好了又删掉了。

　　周言澈说了“周一正常”，他应该尊重。

　　但“尊重”两个字在嘴上滚了一圈之后尝起来有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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