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着明天等你》偷星星的小猪

24、 烟火寻常抵人心

　　周一早上温知夏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份早餐——两个饭团，还是热的，塑料袋外面裹了一层卫生纸防凉。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他展开来看到上面写着"这几天没顾上，对不起"。

　　周言澈的字迹，七个字，笔画工整但稍微比平时潦草了一点点，大概是早上赶着写的。

　　温知夏看着那七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夹层里，然后咬了一口饭团。里面的馅是肉松加蛋，他最爱的那种。

　　周言澈到了之后坐下来看了他一眼。温知夏正在嚼饭团，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好吃。”

　　周言澈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

　　“你吃了吗。”温知夏咽下去之后问。

　　“吃了。”

　　“那这个我全吃了啊。”

　　“本来就是给你的。”

　　温知夏又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发现上周那点不舒服全消了，一粒沙都没有了。面前这个人用一张纸条和两个肉松饭团就把整件事揭过去了。

　　后来他知道周言澈那周是因为家里老人住院了，他每天下午下了课去医院替班到晚上才回来。温知夏没问他为什么当时不直说，因为他知道周言澈的性格——等事情处理完了才告诉你“已经结束了”，中间那段时间他会一个人扛着。

　　温知夏只能接受这个。他不可能强迫周言澈改掉二十年养成的东西。他能做的就是每周准备好早餐放在桌面上，不管对方有没有忘带，不管对方需不需要。

　　十二月底学校组织了元旦联欢会，各班自己安排节目。三班班主任说自愿报名，不强制，想表演的找文艺委员登记。教室里闹了一阵，最后报了好几个节目上去：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流行歌，还有几个人准备演个小品。

　　温知夏没报名，周言澈更不会报。联欢会那天下午教室里把桌椅围了一圈，中间空出场地当舞台。温知夏和周言澈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课桌上摆了几颗班里发的糖和一盘瓜子。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弹吉他的男生，唱了首老歌，调子有点走但他自己挺投入，大家还是鼓了掌。第二个是女生独唱，唱得不错，声音亮亮的，唱完之后收获了一大片口哨声。

　　温知夏嗑着瓜子侧头看周言澈——他也在看台上，手里抓了几颗瓜子但没剥，就那么握着。温知夏把自己剥好的几颗瓜子仁放在一张纸巾上推过去。

　　周言澈低头看了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你不吃自己剥的？”温知夏问。

　　“懒得剥。”

　　“那你吃我剥的。”

　　周言澈又拿起了一颗。温知夏就继续低头剥瓜子，剥一颗放一颗在纸巾上，周言澈隔几秒拿一颗。整个过程配合流畅得像流水线，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

　　台上节目接着往下走，有个男生上去讲了个冷笑话，讲完自己先笑了半天，底下一半人在笑他笑的样子一半人在笑那个笑话确实冷。温知夏也跟着笑了一阵，手里的瓜子没停。

　　最后一个节目是全班合唱一首歌。班主任把歌词打印出来每人发了一张，温知夏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是首挺老的歌，他只知道副歌部分。全班起立围成半个圈，有人起头之后大家跟着唱了起来，声音不算齐，有跑调的也有忘词的，但混在一起意外地有一种踏实的热闹感。

　　温知夏唱到副歌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周言澈。周言澈也在唱，嘴型跟着歌词在动，声音不大但确实是加入了的。他唱歌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放松一些，嘴角的弧度自然，没有板着。

　　温知夏跟着唱完了最后两句，把歌词纸对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联欢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室里亮着灯，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糖纸。大家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放学，温知夏帮班长把剩下的糖收进袋子里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说“今天挺开心的”。他嗯了一声，确实挺开心的。

　　放学路上两个人走了一小段。元旦前夜的晚风带着鞭炮的硫磺味从远处飘过来，温知夏用力吸了一口：“快过年了。”

　　“嗯。”

　　“你元旦怎么过。”

　　“在家。你呢？”

　　“也在家，跟我妹吃火锅。”

　　“挺好。”

　　走了一段路之后温知夏觉得嘴里有点淡，伸手进口袋摸到了下午联欢会发的一颗糖。他拆开自己吃了，然后又摸了摸，居然又摸到一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揣了一颗。他把那颗递给周言澈：“给你。”

　　周言澈接过去拆开放进嘴里：“什么味。”

　　“应该是橘子味的吧。”

　　“嗯，橘子味的。”

　　两个人含着糖走完了剩下的路。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跟冬天的冷空气混在一起，把整个人的感官都填得满满的。

　　岔路口周言澈站定说：“明年见。”

　　温知夏笑了：“明年见。”

　　他跨上车蹬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言澈还站在那里，嘴里含着那颗橘子糖，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看到温知夏回头就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像个简短的告别。

　　温知夏转回去继续骑了。嘴里橘子糖的甜味还很浓，他含着它骑完了整条路，到家的时候还没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