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17、 雨天共撑一把伞

　　十二月中旬下了场大雨。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下，温知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但雨量不大就没带伞，结果下午第四节课开始窗外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教室里瞬间哗然一片，很多人伸头往外看。温知夏偏头往窗外一望，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他翻了翻书包——没带伞。

　　"你带伞了吗。"他问周言澈。

　　周言澈也翻了翻自己的书包，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来看了看。单人伞，不大，伞骨细，看起来遮一个人刚好够，两个人挤一挤应该也行。

　　"带了一把。"周言澈说。

　　"我没带，一起走吧。"

　　周言澈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窗外的雨势，说："伞有点小。"

　　"没事挤一挤，反正顺路。"

　　放学铃响之后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下楼。到了一楼大厅雨声被屋顶放大了一倍，门口的台阶已经被雨水浇透了，水顺着台阶边缘往下淌成一条小瀑布。很多人堵在门口等雨小一点再走，温知夏和周言澈对看了一眼。

　　"走吧。"温知夏说。

　　周言澈撑开了伞。两个人挤进去的时候肩膀碰在一起，温知夏能感觉到周言澈的肩胛骨靠在自己的手臂外侧，触感薄薄的，隔着校服布料传递过来一点体温。

　　"往我这边靠一点。"周言澈把伞面往温知夏那边偏了偏。

　　"你别淋着，我这边还好。"

　　"你半边肩膀在外面。"

　　温知夏低头看了看——他确实有半边肩膀露在伞沿外面了，雨丝顺着边缘滴落在他校服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往周言澈那边又靠了靠，两个人挨得更紧了。

　　伞面上雨点砸下来的声音很响，砰砰砰砰的像打鼓。温知夏低头看着脚下积了薄薄一层水的路面，雨滴砸下去溅起细碎的水花。周言澈的手举着伞，手臂跟他自己的肩膀贴在一起，撑伞的动作很稳。

　　"你手酸不酸。"温知夏问。

　　"不酸。"

　　"那把伞往你那边去一点。"

　　"不用。"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旁边的人少了些。雨还是很大，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鞋底边缘。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已经湿了半截，踩下去的时候水从侧面溢出来。

　　"你家远你先拿伞回去。"温知夏说。

　　"没事，一起走。"

　　"那到岔路口再给我。"

　　"到岔路口再说。"

　　两个人继续走着。雨声把周围的一切声响都盖住了，只有伞面上密集的敲打声和两个人踩在水里的脚步声。温知夏偶尔偏头的时候能看见周言澈握伞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像是用力握着保持平衡。他的侧脸上沾了一点点雨水，从额角滑下来，他偏了一下头蹭在校服袖子上擦掉了。

　　温知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周言澈看了一眼接过来擦了擦脸，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谢了。"

　　"没事。"

　　这一段路他们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因为积水多怕踩滑了。温知夏走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路面，但他也注意到了周言澈的步速一直在配合他的节奏。他迈多大步子周言澈就迈多大步子，两个人的摆臂频率几乎一致，像某种不自觉的同步。

　　到岔路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细密的针脚。

　　"你撑着回去。"温知夏指了指不远处的屋檐，"我跑过去就行。"

　　"跑过去你就全湿了。"

　　"就两分钟。"

　　周言澈没有接话。他把伞往温知夏手里一塞，然后侧身跨出伞沿，往自己家的巷子里走了两步。雨落在他头顶和肩膀上，他的校服很快洇湿了一片。

　　"你——"温知夏握着伞柄愣了一秒，然后喊出来，"你拿着伞啊！"

　　"明天带回来。"周言澈头也没回，步子加快了一些往巷子里走。他的背影在雨幕里有点模糊了，很快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温知夏站在伞下面，雨点还是打在伞面上，但他没有动。他握着那把伞的伞柄，手柄上还残留着周言澈握过的温度——温的，刚才撑伞的时候被手心捂暖了。

　　他站了大概五秒，然后举着伞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到家之后他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给周言澈："你到家没，湿了多少。"

　　周言澈过了几分钟回："到了，换衣服了。"

　　"你下次别把伞给我。"

　　"你跑回去会感冒。"

　　温知夏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外面还在下雨，晾衣杆上挂着的校服湿漉漉地在往下滴水。那把伞撑开着放在角落，伞骨上还挂着几颗没落干净的水珠。

　　他伸手碰了一下伞面，冰凉的，雨水浸透的布料触感滑腻。

　　然后他收回手进屋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周言澈把伞塞给他然后转身走掉的那个画面。雨落在他肩膀上，校服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他的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温知夏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他想了三遍"怎么这样"，每一遍的重音都落在不同的字上，但指向的是同一个意思。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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