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16、早读的岁岁平安

　　十一月下旬天亮得越来越晚了。温知夏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的，到教室开了灯坐一会儿外面才慢慢亮起来。他和周言澈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早读节奏——到教室先各自接水，坐下来翻开课本，在早读铃响之前先把前一天没复习完的内容过一遍，铃响了再正式跟着班级进度念。

　　有一周温知夏嗓子不太舒服，早读的时候只能压着声音默读。周言澈在旁边念了半页之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声音一直没起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的朗读音量降低了一些。那个变化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温知夏听到了。

　　他知道周言澈在迁就他。

　　跟喝水一样，对方永远不说出来，但你在那些细小的变化里能感觉到。

　　那天早读完第一节课的时候温知夏清了清嗓子，说："我嗓子没事了，你正常音量就行。"

　　周言澈说："我什么音量都行。"

　　温知夏看着他笑了笑："那你刚才为什么声音变小了。"

　　周言澈翻了一页书："没有。"

　　"有。"

　　"没有。"

　　温知夏没再争。他低头翻开课本的时候嘴角还翘着，对方用最简短的反驳来否认最明显的关心，这个模式他已经在慢慢适应了。

　　周四早读的时候温知夏带了一包润喉糖来。他拆了一粒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整包推过去放在两个人桌面中间的位置，用书页压了一下以防被风吹走。他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念课文。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的手边传来轻轻的撕糖纸的声响。他余光扫到周言澈拿了一粒，拆开放进嘴里了。

　　然后那包糖在桌面上放了整一周，周言澈每天早上拿一粒。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这是给你带的"和"谢谢"，糖放在那里，手伸过去拿了，就完成了全部的信息交换。

　　十二月第一周下了场小雨，早读的时候窗外淅淅沥沥的。教室里的暖气终于开了，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把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滤得更模糊了。

　　温知夏读着读着视线落在那层雾气上，忽然想伸手在上面写个字。但他看看旁边周言澈还在专注地念书，就按住了这个念头。

　　他低头继续念课文了。但那个没写的字在他脑子里留了一个完整的形状，笔画清晰。

　　早读铃响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合上了课本。温知夏把语文书收起来换数学卷子的时候，窗玻璃上的雾气中间有一个手指划过的痕迹——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写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早"字，笔画横平竖直的，看起来像随手写的。

　　温知夏看了一秒那个字，转回去做题了。

　　他不知道那个字是谁写的，可能是坐窗边的哪个人无聊时涂的，也可能是前排那个男生擦眼镜的时候顺手抹了一把。但他愿意把它当作一个早上的好预兆来看。

　　"早"。

　　多简单的一个字。

　　他做了一上午的题都很顺，卡壳的次数比平时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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