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15、不被捆绑的相处

　　十一月开始气温正式降下来了。早上去教室的路上温知夏哈出的气能变成白雾了，他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袖口往下拽了拽露出半个手指。

　　教室里的暖气还没开，早读的时候大家基本都缩着脖子。温知夏接了两杯热水回来，自己那杯用来暖手，周言澈那杯放在桌角冒着白气。周言澈到了之后坐下来先伸手握了握杯壁暖了一下手指，然后才开始翻书。

　　"你这周末有空吗。"温知夏趁着早读还没正式开始问了一句。

　　周言澈偏头想了想："周六上午要去一次竞赛培训，下午没什么事。"

　　"那下午要不要去——"温知夏的话还没说完，周言澈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点，然后对温知夏说："等一下。"

　　他拿着手机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接电话。隔着玻璃门温知夏看见他嘴唇动着在说话，听不见内容，但周言澈的表情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他站了大概两分钟就回来了，坐下来的时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怎么了？"温知夏问。

　　"家里的事，没事。"

　　温知夏没有追问。他注意到周言澈的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那种淡不是冷，是把自己往里收了一点，像蜗牛缩回壳里。

　　早读课周言澈念课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温知夏坐在旁边没有刻意去观察他，但他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距离感被拉大了几毫米——几毫米的差距外人感受不到，但他能。

　　课间的时候周言澈又出去接了一个电话，这次时间短一些，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他坐下来翻开书看了几行，然后放下了。

　　"你家里有事的话下午那个——"温知夏开口。

　　"不用管，"周言澈说，"不是什么大事。"

　　"你确定？"

　　"确定。"

　　温知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识别周言澈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什么时候是"有事但不想说"。现在这个状态明显是第二种。

　　但他尊重周言澈的边界。他们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硬撬开对方的壳把问题拽出来的程度。温知夏很清楚这一点。

　　午休的时候周言澈趴在桌上闭着眼但没睡着。温知夏坐在旁边写作业，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压得很轻。中间他侧头看了一眼周言澈，周言澈的睫毛闭着没动，呼吸很浅，但温知夏注意到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睡着了。是在想什么。

　　温知夏收回视线继续写题，没有戳破。

　　下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一起走的。路上周言澈比平时话更少，温知夏也没有刻意找话题。两个人安静地走完了那段路，到岔路口的时候周言澈站定说"明天见"，声音比往常稍微哑一点点。

　　"明天见。"温知夏说。

　　他看着周言澈拐进巷子里，影子被路灯拉长了，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拐角。他跨上自行车的时候想了一件事：如果周言澈永远都这样，遇到问题就缩回去，不给别人靠近的机会，他该怎么办。

　　他目前还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这个就走开。

　　"慢慢来"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把车蹬起来骑进了夜风里。

　　到家之后温知夏发了一条消息给周言澈："今天那道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选择题，我选B但是好像答案是D，你帮我看一眼？"

　　他其实知道答案是D。他就是找个借口发条消息过去，让对方知道"我还在"。

　　周言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才回："我看看。"然后又过了一分钟发了张照片过来，是那道题的解析截图，底下用红笔圈了关键条件。

　　"所以选D。"温知夏回。

　　"嗯。"

　　"谢了。"

　　"没事。"

　　对话结束。温知夏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屏幕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他对着屏幕里模糊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手机去写作业了。

　　周五下午课间周言澈的状态明显恢复了一些，开始跟温知夏聊竞赛复赛的题型了。温知夏没有提那天的事，他只是在周言澈说完一段话之后接了一句"那复赛的题比初赛难很多吗"。

　　"难不少，而且题型不太一样。"

　　"那你准备得过来吗。"

　　"还行。"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周言澈听到这话偏头看了他一下，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但温知夏觉得这个"好"比上周那个"嗯"分量重了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因为周言澈说的时候看着他眼睛说的，不是在低头翻书的时候随口应的。

　　温知夏把这个"好"字收好了，没有追问它是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不用定义得太清楚。至少现在还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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