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14、不介意的

　　周言澈的周六跟温知夏家的周六完全不同。

　　他早上七点醒，把被子叠整齐了放在床尾，然后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他洗脸刷牙换了衣服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爸已经在餐桌上看报纸了，他妈在厨房热牛奶。

　　"醒了。"他爸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嗯。"

　　周言澈在餐桌前面坐下来，早餐已经摆好了——面包、煎蛋、热牛奶，三样，位置固定，分量固定，多少年来没变过。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他妈从厨房出来坐在他对面，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周学校怎么样。"他妈问。

　　"正常。"

　　"物理竞赛初赛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应该能过。"

　　他妈点了点头："过了就准备复赛，别有太大压力。"

　　"嗯。"

　　他爸翻了一页报纸："理综最近跟上没有。"

　　"跟上。"

　　"那就行。"他爸把报纸叠了叠放下来，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别的事不重要，你顾好学习就行，其他都往后放。"

　　周言澈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面包吃了，牛奶喝完，杯子放进厨房水池里。他回房间关了门坐下来翻开一本竞赛册子，看了二十分钟之后手机亮了一下——温知夏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在干嘛。"

　　他回："在家看竞赛册子。"

　　"周末也不出门？"

　　"可能下午去书店。"

　　"文化路那家？"

　　"嗯。"

　　温知夏回了一个"哦"就没有下文了。周言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看书，看了半页之后又拿起来看了看对话框——温知夏没再发新的消息。他把手机又放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客厅的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在播什么财经报道。周言澈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他爸他妈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个人一人面前一盘菜，中间摆着公筷。

　　"上次说的那个补习班你考虑得怎么样。"他妈问。

　　"不去了，学校的够用。"

　　"你确定够？复赛的题型比初赛难不少。"

　　"我买了专题书自己看，有不懂的可以问老师。"

　　他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自己有数就行。"

　　饭后周言澈回房间换衣服出了门。文化路那家书店离他家坐公交四站，他上了车靠窗坐着，耳机里什么也没放，就看着窗外一栋一栋楼房往后退。周末的街上人比平时多一些，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车站等车，大概是刚补完课出来。

　　到站之后他下了车走了两百米到了书店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了。周言澈上了二楼，在物理竞赛专区的架子上抽了本新出的模拟题集翻了翻。

　　看了大概十分钟，他感觉有人走到旁边来了。

　　他偏头一看，温知夏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物理教辅，冲他晃了晃："我就说你是不是来这家。"

　　周言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说了下午来，我想着碰碰运气。"温知夏把教辅翻了两页，"正好我也想买本物理专项。"

　　周言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知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周言澈收回视线继续翻手里的题集。

　　两个人站在书架前各自翻各自的，偶尔谁翻到一页觉得有用的就指给对方看一眼。全程没太多话，但自然地像两个人本来就约好了要来。

　　温知夏买了一本专项训练和一本模拟卷，周言澈买了那本新出的竞赛题集和一本课外读物。两个人一起下楼结账，柜台后面的人看他们一眼说"一起吗"，温知夏刚要说不，周言澈已经说了"一起"。

　　温知夏看了他一眼，周言澈没转头，正在掏钱包。

　　出了书店之后外面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在人行道上。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温知夏问："你回家往哪走。"

　　"坐公交。"

　　"那顺路吗，我骑车来的。"

　　"不顺，你骑车我先走了。"

　　周言澈往公交站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温知夏，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嘴唇动了动："那你到了发条消息。"

　　温知夏说："行。"

　　周言澈转回去继续走了。温知夏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才转身往车棚走，口袋里新买的教辅封皮被阳光晒得有一点发暖。他跨上自行车骑回家的时候路上一直在想"那你到了发条消息"这句话——周言澈说的时候语气跟说"明天见"差不多，平平淡淡的，但里面有一个"你"字。

　　"你到了发条消息。"

　　主语是"你"。

　　温知夏到家之后坐了一会儿才发消息："到了。"

　　周言澈过了三分钟回："嗯。"

　　温知夏看着那个"嗯"字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嗯"，但他就是从里面读出了"好"和"收到"和"我知道了"三层意思来。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但他不介意想多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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