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13、心事藏眼底

　　周日晚上温知夏坐在书桌前写周记。语文老师每周布置一篇，话题不限，写什么都行。他握着笔想了五分钟，最后写的是上周晚自习做完题之后抬头看到窗外的月亮的那段。

　　他写得不算好，语句平铺直叙的，也没什么修辞。但他写到"月亮很亮，窗户开着半扇，风把卷子边角吹起来又落下去"的时候笔停了一下。那天晚上周言澈坐在他旁边，也在写题，两个人隔着一掌宽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他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写了。

　　写完之后他把周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窗外的月亮跟那天晚上看到的差不多，清凌凌地挂在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上，边缘没有云挡着，亮得很彻底。

　　他想了一会儿自己在想什么。

　　其实不是在"想"什么，就是脑子里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转，没有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把它们串起来，但每一个画面都有温度——早上放在桌角的杯子是温的，周言澈推过来的卷子边缘被他手指按过的地方有一点体温残留，晚自习并排坐着的时候胳膊偶尔碰到一起的触感是薄的、快的一瞬。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东西。高一的时候同桌是谁他都记不太清了，坐了一学期下来能想起来的大概只有那个人说话嗓门挺大。但现在他记得周言澈右手写字的时候小指会微微翘起来，记得他翻卷子的手势是从右下角往上掀的，记得他喝水的频率大概是一节课两次。

　　全是废话。这些细节记在脑子里既不能提高成绩也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但它们就在那里。像抽屉里收着的那颗糖纸一样，用处是没有的，但扔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温知夏把书桌上的东西理了理，站起来拉窗帘的时候低头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搬到教室去了，但窗台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圆印子，是花盆底压出来的。他看了那个印子两秒，想着明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那盆绿萝的藤蔓应该又垂下了一些。

　　他拉好窗帘躺回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周言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的物理卷子带了吗，我好像把答案页夹在你书里了。"

　　温知夏翻身坐起来翻了翻桌上的物理卷子，果然在夹层里翻到一张对折的答案页。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在我这。"

　　"那明天给我。"

　　"好。"

　　对话结束。总共三句话，加起来二十个字。温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窗外桂花香淡了一些了，大概是花期快过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没加快，呼吸也没乱，只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很明确的念头：他喜欢跟周言澈待在一起。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温知夏自己都没被惊到。他就是躺在那里，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里这句话自己浮了出来，像水面下的气泡升到顶了不得不破开一样。

　　他"嗯"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很轻。

　　然后他翻了个身，拉好被子，闭眼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它安静地待在他意识的最底层，像早上起来已经记不清具体情节的梦，但你知道自己昨晚做了那个梦，因为醒来的时候心里是满的。

　　温知夏洗漱完吃了早饭背上书包出门。骑到学校门口锁车的时候他看到周言澈也刚到，正从校门口往教学楼方向走。他快走了两步追上去："早。"

　　周言澈偏头看他："早。"

　　"答案页带了吗。"温知夏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他。

　　周言澈接过去折好放进笔袋里："今天早读完第一节课是物理。"

　　"嗯，老师说讲卷子。"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教室坐下来。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人来得不太齐。温知夏放好书包去接了两杯水，回来放了一杯在周言澈桌角。

　　"你今天来得挺早。"周言澈说。

　　"也就比平时早了五分钟。"

　　"嗯。"

　　温知夏翻开英语课本开始念单词，念了两个单元之后余光扫到周言澈在看他。他转过头："怎么了？"

　　"没事。"周言澈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了。

　　温知夏转回去继续念自己的。但他发现刚才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得很短，短到外人根本捕捉不到，但他记住了周言澈眼睛里那种很平静的神色——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就是普通的看了他一眼，像确认他在这。

　　温知夏把那页单词多念了两遍。

　　早读课结束的时候他把课本合上放回桌斗里，手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了一颗硬糖。他愣了一下拿出来看了看——跟之前一样的薄荷糖，白纸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偏头看了周言澈一眼。

　　周言澈正在跟前面的人说话，侧脸对着他，没回头。

　　温知夏把糖放进口袋里了。上午四节课他都在口袋里摸那颗糖的轮廓，指尖隔着布料按在糖纸上，触感粗糙。他没有拆开吃，就放着。

　　午休的时候陈屿过来找他吃饭，温知夏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糖晃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了。

　　陈屿看了一眼他手的位置："你口袋里什么？"

　　"糖。"

　　"能吃不。"

　　"不能。"

　　"你什么时候变小气了。"

　　温知夏没回答。他站起来跟陈屿一起去食堂了，路上口袋里的那颗糖安安静静地待着，他的手指时不时碰一下它的形状。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因为是那个人放的，就变得不太想分给别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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