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偷星星的小猪

12、 尘封的初三旧事

　　周六下午温知夏睡了个午觉起来，刚睁眼就听见敲门声。温知柚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哥你醒了没，我有道物理题不会。"

　　温知夏揉着眼睛坐起来："进来。"

　　温知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物理课本和草稿本，毫不客气地往他书桌前一坐，把东西摊开了："电磁感应那块的，我绕了半天没绕明白。"

　　温知夏走过去坐下来翻了翻她的课本，大致看了一下知识点。"你这块还没学完吧，题型不会考太深。"

　　"但周测要考。"

　　"行，我给你讲讲基础框架。"

　　他讲题的时候语气慢条斯理的，该画图的地方就扯一张草稿纸画两笔，该列公式的地方把变量一个一个拆出来写清楚。温知柚听着听着开始拿笔在草稿本上跟着写，偶尔插一句"这里为什么方向是这样"，温知夏就停下来再讲一遍。

　　讲完之后温知柚趴在他桌边整理笔记，写了几行忽然抬起头看他："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学什么专业。"

　　"没想过，还早。"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哪座城市。"

　　温知夏想了想，脑子里闪过的是文化路那家书店——那是周言澈偶尔会去的地方。但他嘴上说的是："看高考考多少分吧。"

　　"那你以后想在省内还是省外。"

　　"不一定。"

　　温知柚把笔记写完合上本子，没有急着走，就坐在椅子上打量他书桌上的东西。温知夏的桌面挺整齐的，课本按科目排成一列，笔盒放在右上角，草稿纸摞成一沓，唯一乱一点的是桌角那摞卷子，有几张没来得及夹进文件夹里。

　　温知柚的视线在那摞卷子上停了一下，忽然开口："哥，你记不记得初三那年有个女生给你递情书。"

　　温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妈说的呀，她当时还跟爸开玩笑说儿子长大了。"温知柚歪着头看他，"你当时什么反应来着，我记得妈说你回来之后愁眉苦脸了好几天。"

　　"那时候初三，谁敢想这些。"

　　"但你愁眉苦脸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吗？"

　　温知夏想了想："也不算不喜欢，就是没那个感觉。"

　　"没那个感觉是什么意思。"

　　"就是——"温知夏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知道我喜欢什么吗，她看过我打球吗，她跟我聊过天吗。都不算熟，就递了个纸条过来。"

　　"那如果换一个跟你很熟的人呢。"

　　温知夏看了妹妹一眼。温知柚的目光里有种坦坦荡荡的好奇，不是试探，就是纯粹的想知道。

　　"那要看是谁。"他说。

　　"那你现在有——"

　　"你作业写完了没有。"温知夏把话题截断了。

　　温知柚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说了一句："哥你刚才讲题的时候提到'磁场方向用右手定则判断'，你以前教我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方向'两个字后面带着笑。"

　　温知夏说："我笑了吗。"

　　"笑了。"温知柚肯定地点点头，"你自己不知道。"

　　门关上之后温知夏坐在椅子上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讲题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笑。他记不起来了。他确实不记得自己笑了，但他信妹妹说的话，因为温知柚从小到大观察人的眼睛比谁都准。

　　初三那年他收到情书的反应温知柚记得这么清楚，说明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留意哥哥对感情的态度了。温知夏那年什么都没跟妹妹说过，但他知道自己收到情书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跟她又不熟，她喜欢我什么"。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太挑了。后来慢慢发现不是挑不挑的问题——他好像对"恋爱"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冲动。身边的男生在讨论哪个女生好看的时候他会在旁边听，但他心里不会冒出来"我要是跟她在一起会怎样"的想象。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反正他从没纠结过。

　　但现在他脑子里会冒出一些画面——早读课并排的两只杯子、晚自习推过来的草稿纸、路灯下面说"明天见"的声音。这些画面跟情书无关，跟"谈恋爱"这个词本身也没什么关系，它们就是日常。日常到温知夏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时间点标记"我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动心的"。

　　但他在动心。这一点他最近已经开始慢慢地、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就像水烧开之前那些细密的气泡从锅底升起来，一个一个破在水面上。你看得见它们，但你没办法指着一个泡泡说"就是这一个"。

　　温知夏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摞卷子，最上面一张是物理的，上面有几道题打了星号。他伸手翻了一下，看到周言澈写的批注还留在页边空白处。

　　他看了几秒，把卷子合上了。

　　窗外桂花香从纱窗缝里渗进来，周六的午后安安静静的，连楼下小孩的吵嚷声都隔了一层玻璃变成模糊的背景。温知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是一片很平静的空白，白底上浮着几个细小的画面。他睁开眼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很慢很慢地落定下来。

　　像尘埃沉在水底，等水静了就能看清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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