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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贼不走空 第二章·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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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贼不走空
出了夹道往东,绕过一道斑驳的粉墙,便是东角门。
贾琮走得慢,每一步都在用脚底感受地面的触感。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但凡踩过的地方,砖是松是紧,土是干是湿,都得记住,回头万一要跑,脚下才不会出错。
青芷跟在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出。她瞧见三爷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时候蹲下去看地上的泥印子,有时候抬头看墙头的瓦片,脸色沉沉的,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东角门不大,两扇黑漆木门,平日里只走送菜送炭的下人。门前的青砖地年久失修,几块砖翘了起来,缝隙里生出青苔。贾琮蹲下身,手指沿着砖缝慢慢摸过去。
摔下来那日,原主的记忆是模糊的,只记得后脑一痛,天旋地转,随后便断了片。但贾琮现在问的是另一件事——推人的人,踩在哪儿了。
他摸到第三块砖时,指尖停住了。靠近墙根处,一道浅浅的泥印子,鞋尖的轮廓,不大,顶多六七寸长,鞋底的花纹是云头卷草纹。
这是府里下等小厮常穿的鞋样。
“青芷,”贾琮没回头,“那日你赶过来时,看见有人从这儿跑开没有?”
青芷使劲想了想:“奴婢跑过来的时候,只远远瞧见角门那边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往东府方向去了,没看清脸,穿的是茶色衣裳。”
茶色。又是茶色。
贾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茶色是荣国府二等小厮的衣色,二门上伺候的、库房搬东西的、跟着主子出门跑腿的,都是这一身。
他从芥子戒里摸出那枚戒指时顺便“看”了一眼——里头那张纸笺上的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约他巳时东角门相见的人,和推他下假山的人,未必是同一拨。但两条线都系在东角门上,这就不是巧合。
他转身往东走。
“三爷!”青芷小跑着追上来,“那边是……是往东府去的路……”
“嗯,我知道。”贾琮头也不回。
东府和荣府之间隔了一条窄巷,巷子口有扇小门,平日里只留条缝过人。贾琮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那边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才闪身钻了过去。
东府的格局跟荣府不同,更敞阔一些,但人也杂。贾琮贴着廊下走,专挑阴处和柱子后面穿行,步子轻得像猫。
上辈子在琉璃厂那一带讨生活,什么地形没摸过?半条胡同的院墙他能闭着眼翻完,更别说区区一座宁国府。
他先去了二门上。守门的小厮正靠在门框上打盹,一只苍蝇绕着他鼻尖转,他都不带睁眼的。贾琮悄无声息地溜进值房,翻了翻挂在墙上的值班名册。
茶色衣裳,这几日当值东角门那边的,有两个人:一个叫来喜,一个叫双寿。
贾琮合上名册,原样放回去,退出了值房。来喜他知道,是赖大家的外甥,年纪大些,做事油滑;双寿……双寿是贾蓉跟前跑腿的小厮。
贾蓉。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原主记忆深处一个极淡的碎片——摔下去之前那片刻,他似乎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快,别让人瞧见。”
那声音年轻,带着点公鸭嗓的沙哑,像是正在变声的少年。
贾蓉今年十五,正是变声的年纪。
贾琮顺着廊子往东北方向摸过去。贾蓉住在东府东边的小跨院里,离贾珍的正院隔了一道花墙。刚走到花墙根下,他脚步一顿,整个人贴进了墙角的藤萝架子后面。
有人说话。
隔着花墙,那边是贾珍正院后面的一个小敞轩,平日里没人去,堆着些花盆杂物。此刻却有人压着嗓子在吵。
“……你当时怎么不推干净些?他摔在那砖棱上,要是没死呢?”
“我怎么知道那块砖下面有棱子?我把他往假山上一推就跑了,是你让我快点走的!”
“闭嘴!你还喊!”
贾琮蹲在藤萝架下,呼吸放得又浅又匀。花墙缝隙里透过去,他能看见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高一些,穿着石青色团花褂子,腰间系着玉带——是贾蓉。另一个矮胖些,白净脸,正是双寿。
“那他醒了没有?”贾蓉的声音又急又怕,“我爹问过好几回了,说那天谁在东角门那边走动。要是那小子说出来看见我们了……”
“我打听了,”双寿声音发颤,“琮三爷没醒呢,大夫说听天由命。太太那边也就派了个婆子看了一眼,连药都不曾抓,估计……估计是醒不过来了。”
贾蓉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不成。万一他醒了,又想起那天的事……你去,盯着他那院子,一旦有动静就来回我。”
“可……可他要是真看见了什么……”
“他要是看见了,就更不能让他开口!”贾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我爹那事,要是传出去一句半句,你我都不用活了。”
花墙这边,贾琮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藤萝的枯枝。
他知道了。原主那日走东角门,是误打误撞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贾珍和他那儿媳妇秦可卿之间的事。原主未必真的看明白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瞥见什么不寻常的场面,脑子里也未必能拼出全貌。可贾蓉心虚,怕他哪天回过味来说出去,干脆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