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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常朝(续) 常朝(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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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朝(续)
若望在翰林院待了三天。
头一天他坐在值房里翻了一摞旧档,是从前朝留下来的几卷水利手札,纸页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他把那些手札逐页翻过去,拿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摘了几条有用的注记——什么地方的堤坝容易塌,什么季节的水位涨得最快,哪条河改过道。摘完了搁下笔,发现自己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半天了。值房窗外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时不时有蜜蜂嗡嗡地钻进去又钻出来。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石榴花,低头继续翻手札了。
第二天下午黛玉来值房找他一趟,手里拿着一卷新到的《国朝文汇》清样。她把清样搁在他案角,指了一页说:“这篇讲的是女子学堂这几年的成效,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若望接过来翻了一遍,翻到末尾时在页边批了两个字:“可用。”黛玉把清样收起来,没有立刻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若望看了她一眼:“还有事?”黛玉想了想:“你这些天没怎么出东宫。太子妃说你夜里睡得比从前沉了。”若望把笔搁下:“嗯。歇了几天,好多了。”黛玉没有追问,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你种的茶今年又发了新芽。紫鹃采了一小把搁在灶上焙干了,说等你过去尝尝。”若望点了点头。黛玉便走了。
第三天午后,若望从翰林院出来时碰见了惜春。惜春站在翰林院门口等他,怀里抱着一卷画稿,见他出来便迎上来:“殿下,这一期的画报清样想请您看一眼。”若望接过来翻了翻,翻到中间一页时停了一下——那是一幅画,画的是万国坊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追一只大白鹅。鹅画得肥嘟嘟的,脖子伸得老长,孩子们围在四周伸着手臂想抓又抓不着。旁边配的话是——“鹅别飞就行。”若望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这鹅谁家的?”惜春答:“万国坊后面那家馄饨铺的。老板说这鹅是他从城北庄子上抱来的,抱来的时候才拳头大,如今比人还高。”若望把清样合上还给惜春:“留着。下期登。”
那天傍晚他回了东宫,先去侧院走了一圈。李秀宁在箭垛子旁边拉弓,箭箭中靶;木青鸾蹲在花圃边上给新出的茶花苗培土,土里掺了草木灰,颜色比旁边深一层;洪锦娘的值房亮着灯,算盘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乔婉容的窗下安安静静的,灯还没点。若望在侧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去了正院。
正院暖阁里,望舒和望归刚醒,春月和秋露一人抱着一个在屋里来回走。沈清如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见他进来便指了指摇篮旁边的小杌子:“坐。”若望坐下来,从春月手里接过望舒抱在臂弯里。望舒比前些日子沉了些,脸上的褶子已经舒展开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他头顶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若望低头看着她:“你笑什么?”望舒没有答话,伸着小手够他的下巴。他把手指递过去,那只小手攥住了他的指头,攥得紧紧的。沈清如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她认得你。”若望没有接话,可他把那只小手攥在掌心里拢了拢,没有立刻松开。
那天夜里他坐在书房里翻完最后几份折子,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银杏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新叶,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他在窗前站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笺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搁下笔,把那页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封面上写了三个字:“给琮弟。”他把信封搁在案角,拿镇纸压住了,然后吹灯躺下了。那天夜里他梦见了一条路,路面是灰白色的,从脚下一直伸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路两旁是麦田和槐树,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翻着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响成一片。他在路上走着,步子不紧不慢的,没有急着要去的地方。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路牌,然后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