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琮方寸空间》爱新觉罗泽轩

133、常朝 常朝

　　常朝

　　若望病愈之后第一次上朝，是四月初三。

　　那天早上他照例在天亮前起身，素心端了参汤进来，他喝了半碗搁下，换了朝服出门。走到东宫门口时沈清如从后面赶上来递了一只暖手炉：“手还是凉的，拿着。”他接过来暖了暖，点了点头便走了。

　　进午门时他碰见沈相。沈相站在甬道旁边跟赵大人说话，见他来了微微欠了欠身：“殿下大安了。”若望还了礼：“劳沈相挂念。”沈相没有多问，侧身让了让，让他先走。

　　朝会上议的是田亩清丈的汇总。陈尚书把总册子摊在御案上，念了一炷香的功夫，念到“全国新增田亩入册较旧册多出两成三”时，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若望站在武将列前排听完了，没有插话。等陈尚书念完了，皇帝问了一句：“各州府报上来的案子有多少？”陈尚书答：“大小合计三百七十余件，其中涉及勋贵者四十三件，涉及文臣者二十七件，涉及地方豪绅者二百余件。已办结者过半，余者正在审理。”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散朝之后若望从大殿里出来，在台阶上碰见了忠顺王。忠顺王站在廊柱旁边等他，见他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好了？”若望点头：“好了。”忠顺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回头让府里给你送几斤羊肉过去，炖汤喝。”若望没有推辞，拱了拱手便走了。忠顺王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转身朝宫门方向去了。

　　若望没有回东宫，先去了户部。他在值房里坐了一上午，把田亩汇总的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山东那一页时停了停——孙家那个案子已经结了，两千余亩坡地全部入册，补税银一百七十余两，孙家主人被罚银二百两，家丁遣散。他翻过那一页继续往下看，看到江南一页时又停了停——有几个文臣之家的挂田已经清退完毕，数目不大，可清退之后那些田产重新回到了原主名下，原主多是些中小农户。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对陈尚书说了一句：“继续办。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办完了报过来。”

　　午后他回了东宫，在书房里翻了几份新到的邸报和画报。惜春送来的第十六期清样上登了几篇新访谈——一个是运河船工说的“水浅了能撑，水深了也能撑”，一个是九边守军说的“刀磨快了不卷刃就行”，还有一个是万国坊里一个法兰西商人说的“两边的东西都好，合在一起更好”。若望把那几篇看了两遍，拿朱笔在清样边角批了两个字：“留用。”

　　那天傍晚他去了趟琮王府。暖阁里那尊空了的玉像已经被他收走了，供桌上只剩下那方紫檀牌位和三炷新点的香。他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儿，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对身旁的贾芸说了一句：“往后琮王府的事你多照看着。供桌的香别断，院子里的茶田别荒。旁的不用管。”贾芸应了。若望在暖阁里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从琮王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他沿着水泥路慢慢走回东宫，路两旁的槐树被晚风吹得轻轻摇着新叶，细碎的影子洒在灰白色的路面上。他走了一段路，忽然站住了脚，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没全黑，西边有一条淡金色的余晖横在天际线上，把几朵薄云染成了浅橙色。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走到东宫门口时素心端着参汤迎上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问了一句：“太子妃在正院？”素心答：“在。两位小殿下刚睡下。”若望把参汤搁下，往正院方向走了。

　　那天夜里他在正院暖阁里坐了一会儿。望舒和望归并排躺在摇篮里，小拳头攥着，呼吸匀匀的。沈清如坐在灯下翻着一本册子，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摇篮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替望归把蹬开的一角被角掖好，直起身来对沈清如说了一句：“明日我去翰林院。田亩的事交给户部继续办，画报的事交给惜春，九边的事交给兵部。我歇一歇。”沈清如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点了点头：“好。”她站起来走到摇篮旁边跟他并肩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穿过廊下灯笼的细响，摇篮里两个婴儿的呼吸声轻轻叠在一起，暖阁里的灯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