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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算账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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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账
凤姐把算盘往桌上一搁,说:“今儿咱们四个把琮王府的账拢一拢,看看这一年到底进了多少。”
她面前摆着一摞册子,比上回厚了三倍。探春坐在右手边,面前摊着一本自己抄的田产底册,册页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块田地的位置、亩数和等则;宝钗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把旧算盘,指腹在框边磨了两下;黛玉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画报和印刷厂的年结。
凤姐先开口:“琮王府名下田产,大观园后头那几处茶田,今年采了三季。春茶出了两千斤,夏茶出了一千五百斤,秋茶出了一千斤,合计四千五百斤。其中春茶走的是外洋线,两千斤卖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夏茶走的是江南线,一千五百斤卖了四百五十两;秋茶多是本地消化,一千斤卖了二百两。三项加起来,两千一百五十两。”
探春低头翻了翻底册:“茶叶之外,大观园后头那片果林今年出了桃六百斤、杏五百斤、梨一千斤、枣一千五百斤。桃杏走城里果铺,梨枣多半自用,余下的送了各府。果铺出账约一百五十两,余下折银五十两,合计二百两。”
宝钗把算盘拨了一颗珠子:“我这边是纺织司抽出来的统计——琮王府名下铺面,万国坊四间,两间租给香皂铺,两间租给香水铺,月租各十五两,全年七百二十两;城南四间,布庄、粮铺、药铺、纸铺各一,月租各十两,全年四百八十两;城东两间,一间租给茶叶铺,一间租给南货铺,月租各八两,全年一百九十二两。十间铺面合计一千三百九十二两。”
黛玉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搁在膝上:“印刷厂今年出了六期画报,每期印三千册,一册定价二十文,扣除工本和纸墨,每期净出一百两,六期六百两。另出了《国朝文汇》两期,每期净利五十两,两期一百两。再算上厂里接的零活——替各衙门印告示、替书局印课本、替商号印传单——全年合计约一千两。”
凤姐把这几笔数加起来:“两千一百五加二百加一千三百九十二加一千。合计四千六百四十二两。”她把算盘珠子拨定,又翻到下一页:“还有几笔大的。琮王府名下在城北有一个庄子,是当年太子拨过来的,庄子上养了一百头猪、四十头羊、一群鸡鹅。猪出栏两回,卖了一百八十头,每头平均六两,一千零八十两;羊出栏一回,卖了三十头,每头三两,九十两;鸡鹅蛋类不换钱,折银约八十两。三项合计一千二百五十两。”
探春补了一句:“还有药材。东边那三十亩田种的是黄芪、柴胡和半夏,今年收了两季。黄芪出了两千斤,柴胡出了一千斤,都是按药材铺的收购价走的,黄芪一斤二钱银子,柴胡一斤一钱银子,合计五百两。另有一批半夏,收了八百斤,一斤八分,六十四两。药材一项合计五百六十四两。”
宝钗翻了翻自己的册子:“我那边还有一笔——纺织司下面的日用司在琮王府后院有一间小作坊,专做香皂和香水。香皂今年出了五千块,每块成本三十文,售价六十文,净利一百五十两。香水出了八百瓶,每瓶成本一钱银子,售价三钱银子,净利一百六十两。两项合计三百一十两。”
凤姐把所有数目拢了一遍,拿笔在纸上记下,正要拨算盘,探春忽然按住了她的手:“等等,还有三座皇庄没算。”
凤姐抬起头来:“哪三座?”
探春翻了翻底册最后几页:“太子殿下前年拨到琮王府名下的三座皇庄——一座在通州,一座在房山,一座在保定府。通州那处庄子最大,五百亩水田,今年出的稻米折银八百两,另有藕塘和鱼池,出藕两千斤卖四百两,出鱼三百尾卖一百二十两;房山那处庄子三百亩旱地,种的是麦子和杂粮,折银四百两,另有果园一片,出柿子和核桃,折银一百五十两;保定府那处庄子最远,二百亩地,主要种棉花和苎麻,折银三百两,另有桑田二十亩养蚕,出丝折银二百两。三座皇庄合计两千三百七十两。”
凤姐把这一笔加上去,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四千六百四十二加一千二百五加五百六十四加三百一加两千三百七。合计九千零六十七两。”她把总数圈了个圈,搁下笔,“琮王府一年的进项,九千零六十七两。加上方才那些,超过一万两了。”
黛玉这时候开口了:“还有一笔你们没算——琮王府在泉州港有一处货栈,是当年开海禁之后置的。货栈租给了南洋来的商船做仓,每月租金三十两,全年三百六十两。另有一处茶庄在苏州,是探春妹妹去苏州那年置的,铺面不大,可卖的是自己茶田出的茶,一年下来净利三百两。再有一处绸缎庄在杭州,是宝钗姐姐那年开的,本钱是从纺织司拨的,今年净利四百两。三项合计一千零六十两。”
宝钗抬起头来看了黛玉一眼:“你这些账目记得倒清。”黛玉把手里的册子翻过去一页:“我在翰林院校书,顺手就把各处的年结都归档了。不算多清楚,可数目对得上。”宝钗把算盘重新拨了一遍,把黛玉那三笔加进去,拨完之后把珠子定住:“合计一万零一百二十七两。”
凤姐把总数圈了个圈,搁下笔:“一万零一百二十七两。琮王府一年的进项。”她顿了一下,“这数目不小了。贾府当年最盛的时候,一年公中的进项也就一万出头。可那是几百口人吃用,如今琮王府上下不过五六十人,这些银子够用有余。”
探春把底册合上,想了想说:“琮王府的进项里,田产和铺面占了大头,可这几年茶价被南洋的货冲了不少,往后未必能年年卖到两千多两。倒是药材和印刷厂这两样——药材是借着东边那三十亩田的地力,印刷厂是借着画报的名声,这两样如果能扩一扩,往后能顶上来。”宝钗点头:“药材扩田不难,可印刷厂扩规模要添人手,添人手要添工钱,未必划算。”黛玉听了半天没有插嘴,此时开口说了一句:“印刷厂不扩人手也能扩,画报的发行可以往各州府推,让各地书肆代销,少赚些可省了自行铺货的本钱。”凤姐拿笔把黛玉这句话记在纸边:“可行。回头跟贾芸说一声,让他去办。”
四个人把账对完了,凤姐把册子收拢了摞在桌角。宝钗把算盘收进匣子里合上盖,黛玉把那本册子揣回袖中,探春把底册搁在膝上理了理页角。凤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院子里那几棵老树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斜长的影子,廊下有丫头端着茶盘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她看了一会儿,回头对三个人说了一句:“这账清楚,比从前在贾府里对账省心。从前那些账,对到一半总能翻出几笔不该有的。如今这些册子摊开来看,每一笔都摆在明面上。”宝钗把匣子收好了:“因为如今管账的是咱们自己。”探春把底册搁在案角:“还有一条——琮王府的账,没人敢往里掺沙子。”黛玉站起来走到窗前跟凤姐并肩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树影,没有说话。凤姐把窗合上了,回头看着三个人笑了一下:“行,今年的账算清了。明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