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琮方寸空间》爱新觉罗泽轩

122、风过园 风过园

　　风过园

　　消息传到贾府那天，凤姐正坐在正堂里对账。

　　平儿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一张《京报》，走到凤姐身边低声念了一段——周佩退田，东平王府退田，西宁王府退田，户部清丈队开进了城南城北十几个州县。凤姐听完把算盘珠子拨回去一格，搁下算盘看着平儿：“你再说一遍，户部查什么？”平儿把报上那段又念了一遍。凤姐听完把报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看完折好搁在案角，对平儿说了一句：“去把探春姑娘请来。”

　　探春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学生的课卷，进门见凤姐脸色不对，把课卷搁在案上坐下来。凤姐把那份《京报》推过去：“你看看。太子这回动真格的了，勋贵退田，文臣退田，连西宁王府那三百亩都没保住。咱们贾府名下还有多少田？你替我算算。”探春把报看了一遍，搁下之后想了一会儿：“贾府名下原有田产不多，荣国府那几处庄子当年散的时候就归了公中，后来公中也没了，如今剩下的只有老太太名下几亩养老田和琮王府那边带过去的几处茶田。可有一个麻烦——当年二太太在时，有几处田产挂在族中亲戚名下，说是‘暂为代管’。那些亲戚如今还在，田也还在他们名下挂着。”凤姐皱了皱眉：“多少亩？”探春答：“我前年替大姐姐管过一阵账，记得是城南两处、城北一处，加起来约莫一百多亩。”凤姐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赶紧清。别等着户部找上门来。”探春点头：“我这就去办。”

　　探春去了老太太屋里，把事情简要说了。贾母靠在暖榻上听完，把佛珠从指尖上绕下来搁在膝上：“咱们家也有挂田？”探春答：“是二太太在时办的，挂在族中几个远房亲戚名下。如今那些人还在，田也还在他们手里。”贾母沉默了一会儿：“退。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咱们贾家不能再出事了。”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去跟琏儿说，让他出面去办。他是袭了爵的人，这事该他出面。”探春应了，转身去找贾琏。

　　贾琏那边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完探春说的把斧子往地上一顿：“挂田？我爹在的时候挂的？”探春点头。贾琏把斧子拔起来搁在柴堆上，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行，我去办。”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进屋换了件干净衣裳便出了门。他跑了三天，把城南城北三处田产逐一找出来，跟代持的亲戚逐户谈了，补了银子，把地契收了回来。有一户亲戚不肯放，贾琏把户部新章程拍在桌上：“你留着也行，户部查到头上你自个儿交代。”那亲戚沉默了一阵，把地契交了出来。贾琏收了地契当天便送到了户部清丈队，清丈队的人量了一遍，登记入册，给他出了一张回执。贾琏把回执揣在怀里回了府，进门对凤姐说了一句：“办完了。”凤姐点了点头，把算盘拨回去一格，继续对账。

　　宝玉那边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这几天一直窝在书房里翻那几卷宋版诗集，袭人进来添茶时顺嘴提了一句“外头查田查得紧，琏二爷跑了好几天”，宝玉把诗集翻过去一页，头也没抬：“田又不关我的事。”袭人没有再说，把茶搁下退了出去。宝玉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袭人：“等等——咱们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和芭蕉，算不算田产？”袭人愣了一下：“二爷，那是树，不是田。”宝玉把诗集合上搁在案角：“那就好。”袭人退出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黛玉那边是在翰林院值房里听说的。她正校着一卷新到的《国朝文汇》稿子，旁边的编修低声说了几句田亩清丈的事，她一边听一边拿朱笔在稿子上圈了一处错字，听完之后把笔搁下问了一句：“林家的田产有没有挂出去的？”那编修答：“林大人家在扬州有几处祭田，是挂在族中公中的，数目不大，应该不在清丈之列。”黛玉没有再问，把笔重新拿起来继续校稿了。下值之后她回了琮王府，在后院廊下看见林如海正坐在石桌旁喝茶，她把翰林院听来的事简要说了，林如海听完把茶盏搁下：“林家的祭田挂在族中公中，账目清楚，不碍事。倒是有一桩——你外祖家那边有几处田产，当年你母亲陪嫁过来的，这些年一直由扬州老宅那边代管。我前年让人去查过，账上对得齐，可户部若严查起来，得把那些田契抄一份送去备查。”黛玉点头：“我明日让人去办。”林如海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盏继续喝了一口。

　　宝钗那边更利索。她在纺织司值房里看完《京报》之后，当天下午便让人把薛家名下所有田产和铺面的契纸翻了一遍，翻出一处挂在薛家族中一个远房叔叔名下的田产，约莫三十亩。她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那位族叔，信上只有几句话：“田产即日收回，已收租子不追。若族叔不愿退，侄女可代为报官。”那族叔接了信第二天便把地契送了过来，宝钗收了契纸，让书办登记入册，报到了户部。她办完之后把这事跟薛姨妈提了一嘴，薛姨妈在灯下纳着鞋底听完，叹了口气：“你爹在的时候挂出去的，那时候觉得是小事。”宝钗把地契收进匣子里：“如今不是小事了。”薛姨妈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纳鞋底了。

　　大观园里的反应比外头安静得多。迎春那日坐在廊下绣花，绣着绣着忽然问了一句身边的绣橘：“咱们院子里那几间空屋子，算是谁的？”绣橘想了想：“算是公中的吧。”迎春把针停了停：“公中的东西，往后也得有个章程。”她没有再往下说，低头继续绣了。惜春蹲在池塘边上拿树枝逗鱼，听见园子里几个婆子在廊下议论田亩的事，她没有插嘴，只是把树枝在水里划了两圈，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散开了才站起来走了。

　　凤姐那天夜里跟平儿在灯下闲话时提了一句：“贾府如今就剩这一百多亩挂田，退了也就退了。可大观园那处院子是琮王府的，咱们算是借住。若哪天太子殿下想起这地方也是田产——”平儿接了一句：“奶奶想多了。那院子是太子殿下让林姑娘管着的，林姑娘跟咱们是什么情分？不会有事。”凤姐没有接话，把灯芯拨了拨，屋子里亮了一些。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望着院子里那几棵落了叶的老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丫，站了片刻便把窗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