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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陆夫子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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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宪临望着他乌黑的发顶,微微叹气,“我送你回家。”
柳景安突然抬头,摆手拒绝,“多谢夫子,我自己可以。”
“好了,莫要说了,带路。”
陆宪临强硬地为他穿好衣物,反正他闲来无事,关照自己的学生也是应当的。
“大伯来两串糖葫芦。”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苏行简踏进李家画团扇铺的脚一顿,视线往一旁看去。
只见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模样的女子,此刻笑意盈盈,双眸弯成一轮弯月,面颊浮现两处酒窝,舌尖舔过红彤彤的糖葫芦,立马露出一副满足的模样。
只是个吃食罢了,瞧她没出息的样,苏行简不屑再看第二眼。
钱旺富沮丧跟在自家爷身后,一早他就急匆匆出门,也不许自己跟随,下午怒气冲冲回到府里,将其他三位爷的屋子全砸了,在府里闹了好一通。
姨娘们和爷们不敢拦,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不得好一顿打,他连忙上前阻止,也被训斥一番,发泄完四爷又若无其事出府来买扇子,四爷这顿打晚上一定跑不了,钱旺富小声叹气。
眼前的人突然停下来,他诧异抬头看去,只见自家爷的视线正黏在一女子身上,青褐短衫深褐马面裙,再寻常不过的装扮,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只不过那双明亮的眸子格外引人注目。
自家爷的视线短暂停留下,立刻满脸嫌弃的移开,钱旺富有些惊讶,二十年了自家爷连个通房也没有,还以为四爷终于对女子感兴趣了。
也是,四爷高傲惯了,这般平凡的女子哪能入他的眼。
柳景安推门的手一顿,只见往日一推就开的门,今日纹丝不动。
他一脸不解,随后反应过来心下一喜,娘提前回来了,他无奈抬手敲了敲门,她一买好东西时就喜如此。
陆宪临望着他敲门的动作一脸震惊,谁进自家门还敲门的。
“景安你今日为何这么晚,让为娘好等。”
为见其人先闻其声,陆宪临眼睁睁看着木门打开,一串糖葫芦映入眼帘,随后是女子熟悉却陌生的脸颊,他的心中一片空白,下意识躲藏的步子被钉在原地。
“景安,当当当,糖葫芦。”
“娘。”柳景安眸中闪过喜色,撒娇般叫了一声。
柳青揉了揉儿子的头,将糖葫芦塞进他的手里,完全忽略他身后一丈远的人。
“柳青!?”陆宪临嘴先于身体反应过来。
柳青一愣,向身后的人看去,眸中带着疑惑随后如雷击中般站在原地,她的声音暗哑,“陆宪临许久未见。”
陆宪临没有忽略掉她眸中的疑惑,她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他自嘲的笑了笑,“十二年了,是许久了。”
柳景安紧紧依偎在柳青身旁,攥着她的衣角,探寻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游荡。
由于柳青今日发工钱了,三人的晚食算的上丰富,红烧肉自然也进了陆宪临的嘴里。
对于这个旧日的故友,在时间的冲淡下柳青没有大的触动,她已经不再是之前冒失的小姑娘,人家没说走,她自然也要有眼色的邀请他一同吃饭,更何况他如今还是景安的夫子。
哄睡柳景安后,柳青轻轻合上门,坐到陆宪临身侧。
“当年对不起。”他的心一团乱麻,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柳青将额前的乌发揽到耳后,轻笑一声,“早过去了。”
“你为何会有景安?”他吞咽口唾液,不敢回头看她。
“我生的啊。”柳青望着友人的侧脸,她曾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如今竟会如此陌生,她坦言道。
“他的父亲·”他的眼眶竟然酸涩起来。
“不和自然分开了。”柳青并不想对他吐露过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小青·”
“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柳青打断他的话,明日还需早起,她得睡觉了。
陆宪临苦笑一声,转过头今夜第一次和她对视,“好,你好生休息。”
不知是不是旧人前来,柳青竟然罕见地梦到从前,她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拿过蒲扇随意扇了几下,不见丝毫凉意。
她下床趿鞋走到院内,头上明月高悬,透过杨树叶投下斑驳清辉。
建隆三十年,青州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卖儿卖女,柳青的父母在那场天灾中离世,那年她十五岁,同年陆宪临全家遭遇匪难,就他一人存活。
他满身鲜血爬回村子,那个年头多的是死人,每个人都见怪不怪,那个夏天她的大黄狗死了,于是她把像死狗一般的陆宪临捡回家。
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自然没人去管两个孩子,于是她和陆宪临组成了一个家,相互扶持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年。
建隆三十二年,陆宪临疯狂迷恋上一富家小姐,不惜背叛她,拿走她全部的钱财离开青州。
柳青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到头来发现想起他已是困难,恨也需要精力。
她以前时常在想若不是因为陆宪临背叛了她,她不会去做厨子,不做厨子也不会遇见顾韶,不遇见那厮她也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恨了许久,累了许久,如今放下种种,轻快不少。
她捻着衣角,等把景安抚养长大了,她便去乡下买一块地,养鸡养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好不惬意。
思及此处,柳青扬起嘴角,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一想到日后美好的生活,她就感觉自己充满动力。
夏日的夜晚同样闷热,她靠着石桌昏昏沉沉睡去,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将她吵醒,一夜过去,她的整个背酸痛不已。
她站起身活动四肢,肩上披的短衫滑落下去,柳景安蹲在院子角处洗脸,听见动静转头看她。
“景安你怎么没叫我。”她边打哈欠边往厨房走去。
“娘怎么在院子里睡着了。”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夜间屋里热,出来凉快结果就睡着了。”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过来。
娘俩简单的吃了些,各走各的了。
老板娘双手环胸挡住她的去路,柳青的心咯噔一声,因为以往老板娘总是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进眼里。
如今竟然把她看进去了,可不是一个好事。
“老板娘。”她硬着头皮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