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口中》明莲

5、御书房 初

　　初升的朝阳悬在紫禁城的上空，巨大的殿宇屋顶庄严而肃静，安静地如一座死城。

　　冯端强忍着困意战战兢兢地在前方领路，陛下今日也不知为何，卯时不到便急匆匆召见礼部尚书。

　　余光中绯袍衣角若隐若现，腰间犀角玉带温润，久居高位的威压不自觉渗透出来，他连忙收回视线，步履加快。

　　“顾大人您稍等片刻，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冯端刻不容缓大步走进大殿，大黎朝至高无上的男子手捧明黄奏折，眉头紧蹙。

　　“陛下，顾大人来了。”

　　“有请。”他坐直身子，烦躁的将奏折扔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干爹，顾大人甚至不是内阁成员，为何陛下单单召见他。”

　　稚嫩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冯端心下一惊，急忙抬头朝那人的背影看去，见毫无异样，他一掌扇在新收的干儿子冯正背上，耳提命面。

　　“记住在这儿宫中想要活下去，时刻注意一言一行。”

　　冯正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是干爹。”

　　“从龙之功。”干爹用着只有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冯正望着天边的太阳，心中不断默念注意言行。

　　顾韶推开门便看到皇帝一脸烦躁的饮着茶水，他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上首不耐的声音所打断，“免礼。”

　　“不知圣上叫臣前来所谓何事？”

　　他站的挺拔，丝毫不见恭敬之意，大独科花绯跑映衬着他冷硬的下巴，一双丹凤眼锐利清亮，李炎冷笑一声，“阿韶对待女子入学有什么看法？”

　　顾韶一愣，随后意识到这绝对是他表妹的注意，“女子入学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过圣上既然提出来，想必也是同意了。”

　　他了解李炎若是没影的事，他绝对不会拿到明面上来提。

　　“李新已经绝食三天了。”李炎苦闷的撑着头，望着顾韶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无措来。

　　“阿韶，朕是不是不应该逼她。”

　　“你已经逼了不是？”顾韶对于他的情绪丝毫不理解，做了就要做到底，何必半途心生退意。

　　李炎闻言低低笑出声来，“既然如此，朕打算在单父县试点，这件事就由阿韶去办。”

　　为什么会在单父县试点，他也没别的想法，这般开创先河的事情自然不能在京师，思来想去间便看到单父县令的奏折，这才决定在一个小县试点。

　　顾韶轻敛眉眼，对于李炎突如其来的安排没什么看法，他惯来无常。

　　“是。”

　　“阿韶五年了，还没放下？”解决一桩心事，他的眉头刷展开来，打趣着好友。

　　顾韶周身一僵，一张白皙的脸迅速从脑海中划过，他的目光深邃，淡淡一笑，“陛下，臣已三十有四，早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

　　李炎不置可否的倒了杯茶塞到他手里，“堂堂尚书大人，如今后宅空无一人，可不就是让人多想。”

　　“你莫念她了，你一人带着阿钰又当爹又当娘怪累的，趁早寻个当家主母也好减轻你的负担。”

　　他拍了拍顾韶的肩膀苦口婆心劝到，他就想不明白不过一女子罢了，竟会让心比天高的好友变成如今的模样。

　　顾韶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拼力压下心中的恼怒。

　　念她？

　　他恨不得杀了她！

　　“臣先行告退。”顾韶行礼离去。

　　李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的性子如今愈发难以捉摸。

　　突然后殿传来一阵细小的动静，活像一只小猫叫唤，他缓缓勾起嘴角，踱到后面，龙榻之上，锦被之下拱起一个小包，他将手放了上去，手下透过被子一阵战栗。

　　“李！炎！”愤怒的声音从锦被下传来。

　　“皇兄在。”他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被子，像是给炸毛的猫顺毛。

　　“滚！别碰我！”人迅速向里侧移去，避开他的动作。

　　李炎失望地垂下手，他还没摸够，“女子学堂的事情朕已经交给阿韶去办了，你大可放心。”

　　移动的动作停住，冷笑声传来，“一丘之貉。”

　　“青娘，我平日里待你如何。”老板娘面色如常，嘴里的瓜子咳个不停，身后的掌柜的鹌鹑一般缩着头。

　　柳青瞥了眼飘落在地的瓜子皮，她和老板娘向来不熟，青天白日她怎么说起这鬼话，只是面子功夫还是需要做一做的。

　　“老板娘待我自然是不错的。”

　　“去孙姨娘那处替我照看几月如何？”

　　此话一出，掌柜的猛地抬起头，冲剂她挤眉弄眼。

　　她如果没记错掌柜的外室就是姓孙，她望了眼无关乱飞的掌柜的，打心底里不愿趟这趟浑水。

　　“孙姨娘如今怀有身孕，别人去我不放心，唯你心思细腻。”老板娘拉出她的手，剩下十几个瓜子倒进她的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

　　“工钱我给你加两倍。”

　　如今整个酒楼的后厨掌厨只有她一个女子，想来是只有她合适，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在哪里不是做菜，何不选个银子更多的。

　　柳青无视掌柜的一脸愁容，扬起嘴角应道，“老板娘既然如此说了，我也不好再推辞。”

　　老板娘面上一松，转身一个大嘴巴子扇到掌柜的身上，“如你所愿了。”

　　“青娘，这次老板娘算栽了个大的，那外室怀孕了，她毫无所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咽下这亏。”

　　张大婶凑到正在摘菜的柳青身边，悄声声道。

　　“等孩子出生后也是要送到老板娘那处养的。”

　　柳青摘豆角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回应道，“掌柜的自己做的孽，倒是可怜这两个女子。”

　　“傻丫头，你可怜她们，谁来可怜你，人家吃穿不愁可用不到我们。”

　　张大婶望着低垂着头的人，白皙粗糙的手浸在水里，飞快的摘着豆角，这后厨事情繁琐，油烟大，柳青刚来时，她是真没想到她一介女子竟然能坚持过去。

　　刚来那年冬天这双手裂了几道口子，鲜血淋漓，愣是生生挨了过去，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着实不易。

　　“工钱多点，如此也好。”

　　柳青轻轻嗯了一声，“大婶放心用不了多久，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