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口中》明莲

3、打一架

　　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柳景安抬起头，攥紧手里毛笔，神思漂游天外。

　　也不知道今日娘会不会准时到家，往日时总要延长一到半个时辰，柳景安微微叹气，他定要好好念书，往后让娘再也不这么累。

　　从他记事开始，他的身旁只有娘一人，随着他长大，周围说什么的都有。

　　丈夫早逝，和离，休书，种种此类，但他想这般好的娘那人是瞎了眼才会不要。

　　“柳景安。”身后的赵平平戳了戳他的后背。

　　柳景安眉头一皱，往前坐了坐，他是真不想理这个仗着爹是典史，只会嘲讽他的臭胖子。

　　“柳景安。”赵平平见他不理，手上的力道愈发打了起来，推着桌子不断往前。

　　“你娘是寡妇还是被你爹休弃了。”

　　“我见过你娘毫无姿色，和我娘比差远了，被你爹抛弃也情有可原。”

　　赵平平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重重的倒在地上，他本来就胖摔下去一时爬不起来。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娘！”柳景安攥紧拳头，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他越过拉架的孩童，翻过桌子跳到他的面前，骑到他身上，一拳接着一拳落到赵平平肥嘟嘟的脸上。

　　“哇！”赵平平嚎啕大哭，他仗着父亲是个官吏张狂惯了，平日里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里被人压在地上揍过。

　　今日的第一堂课，陆宪临刚走进来就看到他的学生们围在一起，中间的两人打的热火朝天，准确来说是上面的孩子压着下面的孩子打。

　　他连忙放下书，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其他人一看夫子来了，四散而下，那孩子却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一旁。

　　“呜呜·夫子柳景安打我·”赵平平拉着他的手爬起来，鼻涕糊的满脸都是。

　　陆宪临手中的柳景安不断挣扎，双手不停的朝着赵平平挥，边挥边放下狠话。

　　“我打的就是你！”

　　陆宪临无奈的将他拉远了些，“你们说说发生了何事？”

　　“夫子我什么都没做，他上来就打我。”赵平平后退一步，距离柳景安更远了些，先恶人告状。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陆宪临不会只听一家之言，他看向手中已经安静下来的人。

　　柳景安抬起头目不转睛望着他，倔强开口，“是他先骂人我娘的。”

　　陆宪临蹙起眉头，目光扫视到赵平平身上，“你老实说骂没骂人？”

　　赵平平嚅嗫一声，低垂着头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说话。”

　　陆宪临松开手，柳景安一下子得了自由，往旁边挪了两步，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嘴角小幅度勾起。

　　“为何骂人？”这么大的孩子竟然会骂人，在陆宪临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我听我娘说的。”他头垂的更低。

　　陆宪临表情严肃，这样的母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今日把你爹叫来。”

　　他蹲下身和柳景安对视，摸了摸他的头，“你很勇敢，保护自己的家人是对的，只是不能用武力知道吗？”

　　柳景安点了点头，心中却不认同他的说法，拳头能解决八成的问题，剩下的两成是拳头不够硬。

　　陆宪临给二人调了座位，让赵平平距离他远远的，这个举动让柳景安认为这个刚来的夫子还不错。

　　柳青抱着苏行简花花绿绿的衣物面无表情走进包厢，掌柜的以她旷工为由，罚了她半天工钱，都怪这个狗东西。

　　包厢只剩下苏行简一人，其他人不知去了何处，他眉头轻挑，一脸轻松惬意。

　　苏府着实不近，她走路来回半个时辰，外面太阳高悬，热的她头眼昏花。

　　她将衣物重重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爷，您的衣服。”

　　苏行简轻抿茶水，看着满头大汗的女人，她单薄的粗布衣已经浸湿，一片深色，比他袍子上被泼的茶水大多了。

　　“喝杯茶润润口。”他自认好心的推了杯茶过去。

　　柳青摇头拒绝，她就算渴死在这里也不会喝他的茶，谁知道他有没有下毒。

　　“公子若没事，我还有事。”

　　她满脸的烦躁，苏行简自然看到了，如今他的气顺了，也不再多加为难。

　　柳青转身就走，见他未开口，出了门一路小跑下去。

　　楼下过了饭点空无一人，崔小二和张大婶正坐在桌子旁歇气，二人听见动静一起抬起头，崔小二看见她，脸皱成一团，端着碗水朝她走来。

　　“青姐对不起，要不是帮我，你也摊不到这事。”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活脱脱是他做错事的模样。

　　柳青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轻拍他的肩膀，“与你无关。”

　　“我下午回家，左右这半天工钱已经扣了，何不休过来本。”

　　她冲他眨了眨眼，她不是大善人，也傻不到钱扣了还傻呵呵的继续干活。

　　崔小二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才带着笑，“姐好好睡一觉。”

　　“路上慢些。”身后是张大婶叮嘱的声音，柳青拿着还热乎的铜钱乐呵呵的出门。

　　“大婶放心。”

　　糖葫芦！红烧肉！她来了！

　　一下学柳景安闷着头往回走，步履缓慢，左右娘不会这么早到家，他一人待着也无聊。

　　陆宪临和那对难缠的夫妇交谈完，满心疲惫，他总算看清赵平平无赖的劲随谁了，那赵母来到他这处一哭二闹，就差上吊。

　　赵爹满嘴大话，胡乱嚷嚷，认为骂人问题不大，说就是个弱肉强食的环境。

　　最后还是他一脸青黑，告诫他们若是赵平平继续骂人，他是不可能让他待在自己的课堂里，这二人才作罢，讪笑着道歉，将人带走。

　　他一抬头，就看到在路边磨磨蹭蹭的柳景安 ，下午时没看个仔细，他望着他的侧脸，竟生出几分熟悉来，这孩子意外想一个人，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他一个没看仔细，柳景安脱了衣服就要往河里钻。

　　他的呼吸一窒，大步跑过去，猛地扯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水深！会淹死人的！”

　　柳景安不解地望着他，这河他下过八百遍，熟的不能再熟了。

　　只是这话说不来免不得被他教育一番，识时务为俊杰，他乖乖低头认错，“对不住夫子，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