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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最好吃的巧克力 贯穿头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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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穿头颅的耳鸣声冲淡了同学的惊呼,阳光扩大,周临江的世界变成透明的。
在摔倒的瞬间,除了疼,他还因为终于得到地面的支撑,而感觉不合时宜的轻松。他甚至想,要是没人就好了,能睡一觉。
下一秒,纪承明超大声的呼唤穿透耳鸣,从很远的地方,冲到他脑子里。
“阿临!睁眼看看我!!”
这一声让没彻底晕死的周临江又清醒一点,下意识地推他,“你快跑啊……拿第一……”
意识朦胧间,他听纪承明喊,“阿临,我说了输赢不重要,你重要!”
周临江说不出话了。
老师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在各种嘈杂的声音里,他仍然觉得纪承明说话声虽然显得远,却最清晰。
“对不起。”纪承明手忙脚乱地剥开巧克力,口不择言,“我不该让你跑步,是我的错。阿临对不起。”
“对,是低血糖症状,把巧克力喂进去。”
田径队教练老师肯定着纪承明,后者小心地搂住他脖子,把沾上了薄汗的黑巧塞进他嘴里。
有点咸。
周临江无意识地嘟囔着,慢慢地生出力气,断带的大脑开始恢复运作。
后来去上学,出差,或旅行,周临江总要买巧克力吃。贵的,便宜的,甜苦酸咸,甚至辣的,却再没尝到那样好吃的巧克力,好吃到哪怕他完全恢复,嘴里也是那个味儿,比他那段时间狂啃的蟠桃还香甜。
应当问问他巧克力的牌子的,如果自己当时不那么别扭的话。在深夜,周临江被一块吃不到的巧克力折磨到头疼时,不无后悔地想。
校医院老师初步诊断他是低血糖,外加压力过大、过度紧张导致的晕厥,简单处理后,立刻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的意思差不多,开了药,劝他几句,还说,“这身体状况跑出去三百米,小伙子真狠”。
曹事成冷汗一茬一茬地冒,反复和医生确认了情况,才放下心来,瘫坐椅子上,叫他,“临江,你够优秀了,咱别这么拼,算老师求你,行不?”
老师劝学生别太努力简直倒反天罡,却因为对方是周临江,显得有点合理。
周临江用很小的声音,不情不愿“嗯”了声。
等老曹去买水,他分神看了看坚持跟来,并一路拽着他袖子的纪承明。
他想提醒对方别拽了,可纪承明表情严肃认真得吓人,他也不好说,只讲,“那个,就剩一百米了,不跑完有点可惜哈。我估计你能第一。”
“阿临。”纪承明开口打断,声音把周临江冰得打哆嗦。“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有危险了。你不用信我,只需要看我表现。”
周临江听他说话,身子再次发麻,却不是针扎脑袋,而像绒毛捅进胸腔,轻扫心脏,让他的动脉收缩,心跳紊乱。
很怪,是他没经历过的体验。周临江打哈哈,“我以为你要骂我不听你劝,执意上场呢。”
纪承明还想说什么,但于瑶赶到了。正跟她谈合作的亓淑云也跟着,着急地去关心周临江。
于瑶感谢纪承明,说没有他,阿临指不定怎么样。
周临江反驳,“妈,场上那么多人,没有谁,我都死不了的。”
于瑶白他一眼,“还贫嘴。以后你卧室执行熄灯安排,我让赵姐天天查你寝。”
纪承明看了眼不大服气的周临江,说不是的,是他劝阿临上场跑步,他欠考虑。于瑶连连否认,说锻炼身体怎会有错,严重透支精力才是问题,让他别替他“开脱”。
周临江很快发现,不仅亲妈这么说,回到学校,老师夸的也是为了照顾同学,第一时间放弃比赛的纪承明,反而他这个“可怜的病人”成了典型,被老曹用来提醒大家:身体第一,拼搏有度。
他逐渐咂摸出不对劲来。这简直比跑不过纪承明,输得还要彻底!
纪承明借着这件事成英雄了!
在医院时心跳的异样被他忽略,对月考胜利的渴望达到小高峰。
而纪承明,看起来好像没啥变化,照样冲他笑,依旧独来独往,只是开始投喂他。今天一包坚果,明天一颗维生素软糖,有时坐定了幽幽问一句,“阿临,吃早饭了吗”,给他吓得汗毛直立。
周临江每次吃纪承明给的吃的,都感到手心轻微发热。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个回礼,不管如何,他那时候的着急是真的。可一做上题,就又忘记了。
对了,微信就是这时候加上的。从这时直到高三一模的一年时间里,纪承明发了近千条消息。
也不知道他被拉黑后,发了多少条。
志愿者提示赛程,周临江眼睛被头顶太阳晃了下,闭了闭眼,思绪回笼。
“阿临,还好吗?”纪承明紧张地靠近。
周临江想他跑马拉松时竟还有力气说话,意识到努力这么多年,在体育上也根本赢不过他,一生气,一鼓劲,连超三四个人,把他甩后面去了。
这一趟半马,周临江刷新了个人最好成绩。齐皓把纪承明拽过来,开玩笑说他一见到老对手,93号汽油蹭一下就加满了。
周临江决计不能承认,只说他是为跑不过自己找借口。
休息过后,齐皓提议来都来了,仨人回母校转一圈,顺便一起吃个饭,却被另外两人同时开口拒绝。
周临江:“航班改到今天下午一点半了,回北京跟我爸去见个人。”
纪承明:“抱歉,还有会,时间不方便。”
齐皓叹道,“你俩现在还这么卷,得,我这个闲人自己逛去吧。”
回到酒店,周临江为自己随口胡诌的理由,不得已退改明天的机票。还没操作完,旧手机上就收到纪承明的消息。
JCM:阿临,方便吗?到街心公园一起逛逛,好不好?
JCM:然后我送你去机场。
JCM:你给我个地址,我去接你。
周临江可以拒绝,可以拉黑,但他忽然想到巧克力的咸味,还是在十五分钟后,背着行李,坐进纪承明车里。
其实有什么话该说清楚才好,黏黏糊糊的太不果断。
一上车,纪承明就塞给他一个牛皮纸包。“高中时你说好吃的那家糖,它们家出了新口味。”
周临江失笑,“纪总刚回国,对津城糖果铺子还挺熟。”
纪承明慢慢开车,轻笑着回答,“嗯,我房买在津城,逛得比较多。”
周临江咬开一颗,山楂味的,酸得他鼻子发紧,聊下说,“真不回去了?你养父去世,吴天虞在国内,不用照顾亓淑云?吴家企业是孟家收购的,孟瑜帮你牵的线吗,你俩怎么分开了?”
种种疑问,周临江尽量说得平淡,仿佛他并不十分关心,又很坦诚。
“我……”
良久纪承明才说话,只说出一个字便沉默,周临江抬头,看见前面的信号灯,叫道:“哎哎,红灯!”
纪承明急刹车,周临江头磕在椅背。
“有没有怎么样,阿临?”
“又不是玻璃做的,能怎么样。”周临江乐,“你们两家闹得很难看吗,不想说就不说呗,我只随便问问。”
绿灯亮,纪承明开过路口,停在路边,呼吸有点急。
“阿临,吴家从前有点旧事,现在解决了。我和孟瑜……早就散了。”
周临江听着他很虚的声音,和把破产叫“事情解决”的说法,没想好如何追问。
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完全暴露了背后对纪承明的调查,语气再平淡,也无济于事。
为挽回一点面子,他轻描淡写地说,“哦,我妈老让我见谁家小姑娘,这回我多了个反面例子,可以告诉她,她很欣赏的纪承明,婚姻也不过作鸟兽散,别指望我和谁长久。”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一滴汗顺着纪承明鬓角落下,没进脖子。他轻声问,见了这么多,他有没有中意哪个姑娘。
“和你没关系吧。”周临江紧紧捏着糖袋说,“还是你希望,我成家时,也电话通知你一下?”
纪承明一句话都没再说。周临江心在嗓子眼跳了半天,意识到他直接开到了机场。到了机场临停区,纪承明和周临江道别。他说再见,阿临,回头见。
周临江莫名其妙被赶下车,没去街心公园。
这是好事,他至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干脆利落。纪承明的状态很怪,他却忍住追问和关心,看上去这次是赢了。
安检时,周临江手心一热,发现汗濡湿了糖的牛皮纸袋,满手都黏糊糊。
黏糊糊,不明朗,他没有因为这次“胜利”而感到好受。
没过多久纪承明又发微信,告诉他街心公园的荷花谢了一朵,但是谢了也好看。
原来昨天他发的荷花就是街心公园拍的。
再一次,周临江想要拉黑,但下不去手。他悲哀地发现,再见纪承明,他的心跳和九年前一致,而所谓胜利和淡然,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蒙骗。
不行;周临江强迫自己振作精神。这次,他绝对不要再惨败,再在同一条河里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