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纪承明的阴影 有不止一个 ...
-
有不止一个女同学向周临江表过白,他虽没动过心,却都是礼貌拒绝,表达谢意。
正因如此,对嘴上说珍惜未来爱人,但拒不承认“未婚妻”的纪承明,他极其鄙视,并严词拒绝和他跑步。
课间,纪承明用笔盖轻碰他左肩,再拍上他右肩,极其幼稚地搭话,“阿临,跑步得坚持,还有不到十天开赛,你比天风、小聪还慢不少。”
周临江有理由。校运会前一天,有场在外省举办的国际象棋友谊赛,主办方里有他从前跟过的老师,点名邀请他,没不去的道理。
他拨开他的笔盖,挑眉道,“我老是跑步不练棋,你替我比赛?”
纪承明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只要你信得过我,我替你啊。”
“像电影里演的,‘我养你啊’。”
周临江被他说得心肝一颤,小声嘟囔“养你老婆去吧”,纪承明也没有听见。
晚上周临江久违地和南竹下了一局,被南竹用knight和queen将杀。他打算再来一局时,对方却已收棋。
“中途你有机会搞fork,同时攻击我后和车,非常简单一招却错过了。周同学,你说过,有心事不宜下棋哦。战胜心不在焉的对手,我胜之不武。”
南竹没有细问心事,因为她喜欢周临江,担心问出来,是什么她不想听的话。
实际上就算问,周临江也根本说不清。他把书包扔家,扭头跑步去,不情不愿地发现,没有纪承明带,他累得快一点。
可能纪承明是驴面前挂的胡萝卜,唯一目的是催着他向前。而等自己赢过他,烦躁和憋闷都会不治而愈。
周临江在津城九月的星空下,认真地想。
星空传来越来越大的歌声,仿似对心事的回应。细听时,原来是他的闹钟《东京人寿》。
周临江醒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久的梦。他已经很久不在闹钟响后起床了。可能是大脑的一部分不愿意醒,很可笑,好像不醒,就能穿越回去改变什么似的。
当然也可能是他第二天要参加半马比赛,大脑需要充足休息,和纪承明没有关系。
早上周临江把毛豆腐——纪承明高中时送他的小白猫——送到徐天风和施婷婷家,被徐天风拽住说,见到齐皓,记得当面提醒他试伴郎服。
“临哥,你告诉他,要是敢再随便改衣服,等我弄他。”
徐天风和施婷婷即将修成正果,齐皓也从小胖墩练成健身教练身材,能跑马拉松了。九年间没有事情保持不变,再对过去恋恋不忘到噩梦缠身,或失眠辗转的人,实在很逊。
周临江苦笑一声,说一定。
这一天纪承明都没有打扰,也没骚扰许栗加他微信。这才对,他很忙,不论忙公司还是忙个人生活,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照料,和旧相识纠缠不清太不像话。
周临江上午给自己安排了过多的工作,几乎不能停下来。中午吃完饭,他必须得歇口气,果然想起纪承明。
也许是因为他高中行事就很成熟的缘故,长了九岁仍像没有变化。笑容,偶尔的小心翼翼,叫他阿临时嘴唇上翘的弧度,无不让他感到熟悉。
往事像锤子凿墙,朝他身体各处尖锐地攻击,他只好翻出高中的旧手机,充电,第无数次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转移注意力。
大部分信息都是纪承明发的,刁钻的题目,不好吃的饭菜,去跑步和打篮球时路遇的景色和猫。周临江偶尔回应,指指点点,其实把很多图片都保存。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恋爱。
他越翻心跳越快,想反正纪承明也不用这号了,时隔九年,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下午,周临江正埋头资料,旧手机竟响了。他以为活见鬼,打开看时,居然是纪承明发来一张池塘照片,说,“阿临,荷花开了”。
三分钟内,纪承明没发新消息,但也没有撤回。
周临江大脑空白,忽略了照片里的地点,愣愣地看他在消息没法撤回后,又发一条——
JCM:阿临,你回来了。
下午到晚上,手机都没再响。但他总要时不时地想这台手机,想纪承明从什么时候起发消息,一共发了多少条微信,之后还会不会再发。
等他赶到津城,在酒店大堂和齐皓见面,仍然在想。
齐皓再普通不过地说一句“临哥,终于用俩手机了”,周临江却分外心虚,赶紧反问他,还记不记得纪承明。
“咋可能不记得。我大一还给他发过消息,问他咋没信儿,在澳大利亚过得好不好。”
周临江攥紧手机问,他怎么回的。
“他说要成家,我说咋这么着急,婚礼啥时候,邀不邀请国内好友。他说不了,问大家都好吗,你好吗,我说好啊,去香港上大学,他就再没回过。临哥,你咋忽然想起问他?”
是对的,纪承明也和他这么说的。
周临江牵动嘴角,擦去手心的薄汗,摇头说没什么。
第二天早上,周临江把两部手机都塞进腰包里,和齐皓早早到集结区热身。他拉伸时,齐皓一掌拍在他肩膀上。“靠,临哥,你看那是不是明哥啊?昨儿你还问他呢我去!”
在齐皓手指的方向,纪承明穿一身石青色运动服,正侧对着他们发消息。紧接着,周临江腰包一震。
是那台旧手机。
JCM:阿临,津城今天的天气很适合跑步。
他出神的空当,齐皓已和纪承明激动相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过去,装出个久别重逢,真巧真巧的模样。
纪承明对他参加马拉松不很惊讶,只问,“吃早饭了吗,阿临?”
他知道他有心理阴影,点了点头。
齐皓热情地跟纪承明聊天,周临江假装专心抻胳膊抻腿,实际一个字儿没落地听他们讲话。纪承明说家里出了点事,没有结成婚,他和朋友联合创立过一家小公司,卖掉了,现在加入国内一家创业企业。
齐皓说不愧是明哥,问他那还回澳大利亚吗。
“暂时不打算,”纪承明说,“我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周临江侧压腿没做好,一屁股蹲坐地下了。纪承明手疾眼快地拉起他,含笑让他小心。
发令枪响后,周临江按照自己的节奏跑,发现纪承明时而前,时而后,但一直在他十米之内。
他补水,对方也补水,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周临江并不厌烦,但也难说好受。因为他跑马拉松时一般大脑放空,可是纪承明一直黏在他身边,他没办法不接着梦境,想起那时的事。
周临江顺利赢下国际象棋邀请赛,可比赛结束当天的飞机延误很久,他深夜才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被叫醒时,还是困得睁不开眼。
在去学校的车上,周临江仰头睡得不省人事,带的面包和牛奶一口没动。等他强打精神挪进学校,第一眼看见穿便服的孟瑜。
本校运动会开放一定数量的亲友观看名额,想必是纪承明给孟瑜报的名。
周临江感到没来由的烦躁,他推测是因为起床气,和要上场比拼他不擅长项目的紧张感造成的。
纪承明依旧幼稚地拍他左肩,却出现在右边,问他早上吃的什么,有没有信心。
“没有。”周临江甩开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眩晕感,不全来源于看见纪承明的不爽。
各班进场时,周临江就有点想吐。等到了检录区,他后脖颈开始冒虚汗。徐天风和邵聪在旁热身,鼓励他,蹦蹦跳跳的身影让他感到更恶心,只好到一边揉太阳穴。
纪承明跟过去说,“阿临,还好?如果不舒服,就不要上场了。”
周临江很生气,咧嘴道,“你有没有点班级荣誉感,我说退就退,队友咋办?”
纪承明脑袋转得很快,立刻说,“所以你真的不舒服吗?”
检录结束,他们要上场了。纪承明上前碰他的手背说,“是哪里不舒服?”
周临江倔劲上来,冒着虚汗,撂下一句“是不是你怕输了我丢人”,转头就走。
上场后,他知道事情是真的不对。站在操场,被风一吹太阳一晒,周临江半边身子发麻,头上胳膊上像扎着无数根细密的小针。
同学们的加油声山呼海啸,他能听到其中高二(1)班的字眼,甚至听见他和纪承明的名字,但声音像隔着窗户飞来,撞得他脑袋晕。
纪承明和他都是第三棒,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他不得不掐着手掌让自己振作,好不在“死对头”跟前丢份儿。
“阿临,胜利不重要,完赛也不重要,你的安全最重要。求你了。”
纪承明的话是唯一透过窗户缝传进来的声音,但在周临江听来颇像风凉话。
他晕乎乎地回答,“我不会认输。”
徐天风、邵聪顺利完成一、二棒,在气氛的最高潮,邵聪将接力棒递到他手里。
观众席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周临江只觉喉咙里的血腥味比以往来得更早。他努力按照纪承明教他的技巧和节奏控制身体,可每抬一下腿,内脏都像拧抹布似的难受,胃里犯恶心。
要不然算了,太晕了。他不得不这么想。
就在他双脚慢下来时,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内,纪承明跑到前面,不再提速,而是叫他,“阿临,跟上我。”
周临江的身体都要断电了,一看到前边的纪承明,备用发电机又启动了。
不行,这时候下去根本是认输。自己刚说不认输就退场,以后不得被他笑死吗?
他精神一抖擞,腿抬高,手挥起,迎来瞬间的回光返照。
至少不能认输……
啪!
周临江眼前一黑,直直地摔倒在操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