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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没打成的仗 十年前的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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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五一假期,周帆、于瑶到新加坡出差顺便游玩,周临江、周生澜俩人则留家学习,都不跟去。
周生澜颇为不满,说她是想在中考里摘个好名次,质问周临江是为了啥在家卷,打扰她。周临江反问她都直通津海一中高中部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事关荣誉感,懂吗?小孩儿。”
周生澜被亲哥语气惹得不高兴,把学习BGM韩语歌放得贼大声,音响震得周临江脑袋嗡嗡。
敲门,不理他。
周临江得罪不起要中考的周家祖宗,做完一套卷子,出去跑步躲闹。
跑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孟瑜从一辆陌生的卡宴上跳下来,然后纪承明背着个大包,走到车前,欣喜地叫他,问他假期怎么没有出去玩。
“你们这是要出去玩?”周临江反问。
“不是。”纪承明否认,“回趟澳洲,见人。”
孟瑜提醒他该抓紧了,于是两人再次钻进一辆车里。纪承明说,阿临,再见,回头见。
见人,那很好猜啊,双方父母见面呗。
周临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要咬牙,总之就是不高兴,不跑步了,回家猛敲周生澜的门,严肃让她小点声。
“吃错药了吗周临江?!”
周生澜的抱怨被门隔绝,音响声小了不少。
可音乐声小了还是烦,直到睡觉,周临江脑海里都绕着俩人脸,一个说,嘻嘻,阿明,咱们结婚吧,另一个说,嘿嘿,小瑜,我正盼着呢,然后俩人手拉手,转圈,漫天都是粉色的泡泡与花瓣。
周临江甩下鸡皮疙瘩,早早地关灯睡觉。医生和于瑶说得对,不能过度焦虑紧张,人容易疯。
五一假回来就是月考。周临江摩拳擦掌,甚至生出点古罗马斗兽场上战士的气魄,结果到学校,完全地泄了气。
纪承明压根没来考试。
徐天风宽慰他说至少iPad保住了,可他看着纪承明的空座位,越发憋得慌。
等等,有地方不对劲。
按理说,见家长不用这么久吧?当年周帆和于瑶双方父母见第一面时,就吃了个便饭。况且孟瑜说他们俩青梅竹马,父母还能没见过?还需要这么长时间?
侦探周临江推理,真相哪怕再离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干的事比见家长要重要得多,比如,领证。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领证,亲友聚会,甚至旅行,时间自然长。可是蜜月就算了吧?纪承明刚十八岁,知道个屁啊。
那如果真去了呢,不会纪承明二十岁前做爸爸吧?!
周临江想得太使劲,在数学卷的“解”后面扎了个洞,后槽牙咬得酸疼。
月考结束的晚上,周临江难得在家里放空,对着琉璃黑皇后,脑海里刚一闪而过纪承明抱襁褓的画面,马上就收到对方发来的照片,是个贝壳。
JCM:阿临,我在Perth的沙滩捡的,你看像不像篮球?
周临江心里憋得慌,给出阴阳怪气的回复。
吃桃艺术家:恭喜啊。
吃桃艺术家:不去其他国家逛逛,只在澳大利亚捡贝壳?
纪承明不回了。
周临江冷笑。心虚了吧,小小年纪就结婚,觉得在国内说不过去吧?
他桃也不想吃,饭也不想吃,趴着躺着,没过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
于瑶仍用激赏的语气叫他,“阿临,承明找你!”
周临江蹬蹬蹬下楼,瞅见纪承明怀里确实有一堆东西,只不过不是婴儿,而是吃的。而他本人分明还是高中生模样,“做了爸爸”的形象相去甚远。
他也没戴戒指,没有“妻子”陪着,小猪项链仍然挂在脖子上,和离开前唯一的不同点是晒黑了点,朝于瑶阳光地笑,说这是给他们买的澳洲特产,着急回家,不进门了。
于瑶让他等等,她也从新加坡买了斑斓点心与白咖啡,去给他拿。
亲妈离开,周临江才上前。纪承明放下那堆东西,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手链。“阿临,这是送给你的。”
手链设计简单大方,朴素的红棕色绳子上缀着三块小木头,分别刻着Z、L、J三个字母,木头两端有两枚菱形的蓝水晶。
小水晶带一点纪承明的体温,周临江接过来时,热热的。
“这是当地老伯用桉树林里的枯树枝做的,说可以保平安。戴着玩儿吧。”
夜色和灯光里,纪承明眼睛亮,鼻尖亮,哪里都像撒着光粉似的,和水晶一样亮。
于瑶塞给他一兜子新加坡土特产,嘱咐他回家小心。等她关上门,周临江才想起来他好像忘记谢谢他,而且也没问他,到底是不是去结婚。
看起来不像;周临江举起手腕,在灯下望了望三块小木头。去结婚的人,还能惦记给同学买手链吗?
周临江时隔多日终于又拿到第一,老曹恭喜他,他怎么听,怎么像讽刺。月考成绩一出,又要调座。这次是学习委员安排座位,严格按照身高排序,把周临江和纪承明拆到了第一、三列,纪承明的前座成了齐皓。
课间,周临江总不自觉地凑到齐皓那讲话,明明自己才是角落,更方便待着。如果他不去,纪承明会大大方方走过来,一口一个“阿临”,跟他交流题目,或问些有的没的。
偶尔,周临江会出现那天在医院时的心跳紊乱症状,和纪承明四目相对时手心轻微冒汗,更偶尔时结巴,统统被他归为竞争应激反应。
齐皓说出他好奇的话,问纪承明,什么事情这重要,好几天不上学。纪承明答,“回澳洲找爸妈的熟人,顺便住几天。”
齐皓不知道,但周临江清楚,他从不管养父母叫爸妈。难道他旅行不关孟瑜的事,而是和亲生父母相关?
周五,于瑶说她和周帆,老莫都有事,让他和纪承明一起回家。纪承明推掉放学后打篮球的邀请,一下课就揽住他书包,笑得眉眼弯弯。
周临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美的。好在孟瑜不在车上,不然他一定要打车回去。或者自己该买个自行车,不求人,还强身健体……
“阿临,”纪承明出言切断他思绪,“看你还戴着手链,喜欢吗?”
周临江下意识一遮,说忘摘了。
“好的,”纪承明含笑说,“希望你能忘得久一点。”
回小区,纪承明说有礼物送他,邀请他去坐坐。可巧,于瑶说家里没人,让他先在亓淑云那等。
周临江鲜少有扭捏的时候,进纪承明家里算一次。不知怎的,他有点心虚。
他家房子比周家的小,东西也少很多,或者可以说,根本没什么生活气息。亓淑云在客厅开视频会,和他点了下头,眼神却扫在纪承明身上。
纪承明屋里更是干净到令人发指,黑桌子白椅子灰床单,所有物件一目了然。他把白椅子让给他,拽来一把黑椅子自己坐,倒在上面说,“大件都是房东的,桌椅是亓淑云挑的,没你那里有趣。”
何止,根本不像高中生的屋。
纪承明没掏出礼物,周临江也不好问,只好找话说,“去澳洲见父母熟人,还顺利吧?”
“不太顺利,找错了人。”纪承明眉头皱起,笑容淡了,“但是阿临,我不会放弃,向你的斗志看齐。”
嗯?他什么斗志?
周临江半开玩笑半说心里话,“哦,我还以为你结婚去了呢。”
纪承明一愣,又笑起来,说,“我结婚时你一定要在场,阿临,你忘了吗?”
周临江:“不可理喻。你在澳洲结婚我也得在场?”
纪承明:“嗯,你一定会在场。”
无理取闹的话,被他说得格外认真,周临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喵。
等等,什么声音?
喵,喵。
纪承明拽拽他袖子,从桌子底下拉出个大包,说这就是送他的礼物,如果他想要的话。
打开来,一只小白猫和他四目相对。小猫有粉的鼻尖和耳朵,细看时,眼睛竟和周临江有微妙的相似。
它向周临江发出第一声颤巍巍的叫声时,他就爱上它了,轻呼,“这么可爱,送我啊?”
“嗯,路上捡的,云姨不让我养,我想你家能养好它。”纪承明说。
周临江没看到纪承明落寞的表情,忽略了小家伙来自他的死对头,轻轻抱着一见钟情的小猫,叫它,“毛豆腐。你叫毛豆腐好不好?”
毛豆腐很信赖他似的,向他臂弯里钻。纪承明俯身,手轻覆在小猫脊背,说。“多生动的名字,一听就好养活。跟着阿临,你有桃吃,还能学会国际象棋,值不值?”
他的心跳节奏顺着掌心传给小猫,再传进周临江的手中。再一次,周临江手心发热,人也发懵,看着纪承明的发顶,想,他的头发摸上去是否和小猫有一样的触感。
手机铃响,把他拉回现实,也让他被自己变态的想法吓一跳。
接起来,于瑶兴高采烈地让周临江回家,还说了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哥周宇清回来了。
周临江脸一下垮了,大眼眯成条缝,眉心也攒起来。
纪承明问他,亲哥回来不开心吗。
“一般。”周临江搂着猫说,“我哥是个艺术家,脾气怪,而且只喜欢他妹。他回来,我生活质量不下降就是好的。”
纪承明看着他和毛豆腐,轻声道,“但你现在有个帮手,家里至少有个坚定支持你的生物。”
坚定支持吗?不太恰当。后来全家人都喜欢它,周生澜的地位因此都有所下降,他觉得它不会站队任何一个人类。
但有一点是真的,他对纪承明又想又恨的那段时光,看见毛豆腐,既爱,又痛苦。
那阵子,他想,也许纪承明的一部分灵魂附着在小白猫身上,再也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