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人不输》陌上一棵草

4、第4章 三顾邀请看球赛 亓淑云滴水

　　亓淑云滴水不漏地夸过周家母子后，讲话题移到纪承明身上。周临江这才知道，他是养子，养父姓吴，在澳洲开公司。

　　她说，“我来国内拓展业务，承明的根也在这，就带他过来上两年学，也好受点祖国文化的熏陶。”

　　周临江本来在咬后槽牙，怪徐天风情报失灵，啥啥都没查出来，却忽然看见纪承明嘴角向下一撇。

　　这是他第一次明显露出不快的表情。

　　茶水杯空过一轮后，于瑶让周临江带同学上楼玩，她和亓淑云聊点别的。

　　周临江不乐意也只好安慰自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敞开大门，引狼入室。

　　进到他卧室的纪承明笑得开心些了，指着墙上挂着的棋局画布，问他是哪个经典棋局。他对纪承明没好气，但是太少人进卧室问棋局的事情，这人却一眼就看到了。

　　于是他抱着手臂，态度还行地讲，“不是经典盘，是我下过的一局。我的象、马、后三子合围，全面将杀白王，密不透风的围剿，对方无处可逃。”

　　“我很喜欢，就印出来了。”

　　纪承明笑眯眯地点头，“所以怎么不去国外读大学，那里的比赛更多。”

　　“不排除。但我得证明自己能在任何考试体系里赢，国内高考，也上得了最好的大学。”

　　周临江说起棋局美了，心里话顺嘴蹦了。

　　对方没什么反应，靠在椅子上，过一会儿幽幽叫他，“班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很简单的事情。”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但周临江不想错过情报，只说让他先讲。

　　纪承明懒洋洋地说，“云姨让我和你搞好关系，因为吴家想和周家合作，要把你们一家人都哄开心。”

　　他看起来毫不在意。“目前看来我没完成任务，好在我看得出来，以班长的为人，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在家长跟前说我坏话。”

　　想通过“孩子社交”和周家搞好关系的人有，像纪承明这么实诚的少。他目光从桌上的琉璃黑皇后摆件移开，眼中出现短暂的迷茫和困顿，旋即又笑了，问，这秘密值不值得换他来看自己的篮球比赛。

　　“篮球和国际象棋都是需要排兵布阵的比赛，观赏性还行，给篮球个机会？”

　　笑容真诚，但是哪里不对。周临江，冷静。

　　终于，周临江在紧急复盘后恍然大悟：这小子以退为进，先故意暴露秘密，后面戴高帽上价值，跟着的招术一大把。看似真诚，焉知真诚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管是学习还是社交，只要自己放松警惕，等着被坑吧！

　　“再说吧。我得写作业了，送你下去。”

　　对方棋手使诈没事，只要他做好防守，起码输不了！

　　纪承明眼神暗了下，仍温和地说，“那我等你，班长。希望你能来。”

　　亓淑云和纪承明走后没多久，周生澜打网球回来，好奇地问从家里出去的帅哥是谁。

　　于瑶简单介绍，周生澜“啊”了一声道，“承明，名字好听。哎哥，你没看见他衣服嘛，球星限量款，又高身材又好，一看体育就好！”

　　很好，妹妹也向着他。周临江咬牙警告，“劝你别打他主意，他不仅有女朋友，而且——不是什么好人。”

　　这句话除了在周临江心里余音绕梁，显然对其他人都没什么杀伤力。

　　这个世界好像都喜欢纪承明。说起来也根本没不喜欢的道理，学习好，长得好，家世好，体育好，人也好——被问问题从不拒绝，连借钱都可以找他借。

　　只有一点，人缘虽然好得很，他依旧是独来独往。班里一起打篮球的同学，他连午饭都不跟人家吃。

　　周临江脑袋一热，想给他制造点麻烦，让徐天风放出消息，说纪承明独，是因为女朋友管得严，不让他和同学过多交往。

　　这招有点阴，无疑是给纪承明身上开了个八卦口子，当事人也总不能拿喇叭澄清。结果就是有少女心碎，有同学好奇，连隔壁班女生都在课间扒（1）班教室门，说笑间，提到好几次他名字。

　　这天早上，纪承明进班，经过他时轻轻说了句，“班长，这么看不惯我吗？”

　　周临江略感心虚。一上午的课，他觉得背后发凉，传个卷子，头都纹丝不动。

　　中午吃饭，他看着徐天风乐呵呵捧着饭碗，把施婷婷叫过来，握住她手。原来俩人上周互相表白，在一块儿了。

　　周临江祝贺小情侣时，也纠正了心态。对嘛，恋爱不是高兴事儿吗，还不能让人知道？况且女朋友是他亲眼看见的，纪承明独来独往是事实，同窗开个玩笑怎么了！

　　他人又行了，精神抖擞回教室，看见纪承明没像往常般睡觉，而是握着项链，静静出神。

　　他一坐下，纪承明就说，“这链子是我妈给的。她和爸都死得早，我没印象，但她在这项链盒里留一张纸条，说让我送给她未来的儿媳妇。”

　　周临江有点紧张。

　　“我想问我妈，我是属猪的，干嘛送个我属相的首饰给爱人？班长，你觉得为什么？”

　　还有互动环节。周临江不知怎的，喉咙发紧嘴发干，僵硬地摇摇头。

　　纪承明自顾自说，“我猜，她是希望对方能保管我的心。攥着爱人的属相标牌，相当于被托付命运了吧。”

　　高中生说这话很怪，周临江又一次觉得不对劲，可事关对方过世的父母，他不得不好好听着。

　　“所以我对婚姻特别在意。我不希望爱被人拿来说三道四，你能懂吗，班长？”

　　心事终于被点出来，周临江眼一闭，心一横，转头说，“你女朋友的事是我传的，如果说错了，我给你道歉。”

　　纪承明面无表情地问他，只是道歉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周临江心再一横，问，他想怎么样。

　　“明天晚上五点半，来看球赛吧。一言为定。”

　　纪承明笑着朝他眨眼。

　　这小子怕不是学过演戏吧！

　　“你拿你妈遗物骗人？！”周临江生气地说。

　　“我没骗你，”纪承明戴好链子，“略有夸张而已。而且项链我确实会送给未来的爱人，届时希望你一定在场，班长。”

　　当下的周临江后槽牙咬碎。但说来好笑，在周临江九年间无数个有关纪承明的梦里，他和各式的男男女女结过不下七次婚，每次都不交换戒指，而是送出这条项链。

　　有回他甚至梦见自己缩小成了花童，仰脖把项链递到纪承明手里，看他给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的孟瑜戴上。

　　头一次看见项链时，他绝不会想到，之后自己那么在意它的去向。

　　总之周同学又栽一次，第二天晚上脚下灌铅，在倒春寒的冷风里，抱着生物课本挪到篮球场，安慰自己大不了在那里背书。

　　同学和他打招呼，说还以为他不来。周临江含糊答应着，边走边叹，顺手在角落里抓住个做贼似的齐皓。

　　齐皓手里，还拿着啦啦队标配的加油棒。

　　周临江：“……”

　　齐皓：“……临哥，明哥补上大前锋的缺，咱们班现在无敌！这是属于咱（1）班的荣誉！”

　　得，周临江一下占据道德洼地了。堂堂班长，因为个人原因不支持班级球队，格局小成啥了！为了班级荣誉，后槽牙咬碎了都得就着北风吞。

　　他越想胸口越闷，拽拽领子，生物书也顾不上了，一人儿找个角落坐着，对赛场发呆。

　　一声哨响，比赛开打。谁想到他这一看，还真看进去了。他们班打得确实好，配合，传球，灌篮，像模像样。

　　其中打得最好的无疑是纪承明。跑得快、传得准不说，抢篮板球时，他一伸手，仿佛能够到夕阳，三分球都投中俩。他的白夹克衫全场最显眼，穿梭球场间，闪成一阵风。

　　周临江受感染，逐渐地跟着喊起加油，同时也失落；他擅长的东西纪承明都能搞好，可对方擅长的体育，他一向是不太行的。

　　这项他怎么赢？基因在这摆着呢。

　　他不大情愿地为纪承明又一个三分球鼓掌。中场前，他们班就有7分领先优势了。

　　中场休息时，纪承明在篮球围网旁叫他。

　　“班长，怎么样，我们打得还行吧？”

　　汗珠儿挂在他双鬓，每一颗都折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衬得他眼睛亮亮，又青春，又活力。

　　周临江被闪得眼睛酸，绞尽脑汁想很装的词，“不到最后一刻，输赢都不一定。我还被一兵一骑士将杀过呢，小心人家逆转。”

　　纪承明笑着朝他敬礼，“牢记班长嘱托。”

　　下半场刚开始，周临江余光瞥见个人影；几米外，坐过纪承明家车的女生，安静地坐在另个角落，不错眼珠地看球赛。

　　纪承明进球时，她虽然不欢呼，但优雅地鼓掌，像看音乐会。而她家世也一定不俗，因为她双肩包上的某些挂饰他认得，于瑶有一阵子迷恋包，那是H家、L家给很高级的会员送的东西。

　　女生很随意地把一堆赠品挂包上，个别的甚至扫到地面。

　　周临江不看比赛了，把生物书掏出来了。

　　大骗子纪承明，还没女朋友，人家都串校来看他比赛了！不对，其实那天他根本没否认！

　　人精，惯犯，死对头！

　　生物书里的小白鼠，果蝇，都绕成了纪承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