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人不输》陌上一棵草

3、第3章 炸毛小猫 周临江的好

　　周临江的好胜心，或者说“好斗心”是从小养成的。

　　怀着他时，于瑶、周帆照四维，由于他姿势独特，医生看不清身体零部件，告诉夫妻俩这是女孩。两人美得睡不着觉，每天跟周宇清念叨他要有妹妹了，光是女孩的名字就准备了二十来个。

　　等到他出生那天，奶奶、姥姥拿着给小姑娘准备的镯子、平安锁等一大堆物件，结果被告知孙女换孙子，白欢喜一场。

　　最抓狂的还是于瑶，面对找她“要妹妹”的大儿子，差点没气哭。

　　“还得生。”她抱着头说，“我不信我就没女儿命。”

　　两年半后，周临江还不记事儿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周生澜呱呱坠地。

　　在上有哥哥，下有妹妹的家里，周临江打小就敏锐地发觉，只要不努力争取，不好好表现，他就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

　　他就这么在长大过程里强化着性格，琴棋书画都要干，语数英都得学到最好，得到父母老师打心眼里的夸赞，才稍微安心。而对于他不擅长的东西譬如体育，周临江的策略是如非必要，不碰、不暴露短板。

　　这样的人，即便在本市最好的中学津海一中里，也必须要拔尖。

　　一中的学生家里藏龙卧虎，但像周家公司做这么大的也很少，更何况周临江学习和爱好都牛，人也长得帅，自然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哦！所以小叔叔讨厌帅叔叔，因为帅叔叔也风云。”

　　周生澜刚想夸侄女机灵，瞅见周临江从厕所出来就闭了嘴。周临江问她蛐蛐自己什么，周泊明嘴快道：“说小叔叔你很厉害，但是帅叔叔更厉害！”

　　又一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周家人被周临江“押”下了楼，歪曲事实的“故事会”也戛然而止。

　　夜空下，兄妹俩难得一起走走。周生澜观察着他表情说：“哥，我没说啥啊，连我当时放学坐他家车都没讲。但是我好奇，承明哥究竟为什么走得这么决绝，彻底不再联系了？这次回来找你说啥啊？”

　　周临江拿出手机说，“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他？”

　　“好啊。”周生澜顺竿爬。

　　周临江真把手机给小妹，周生澜念许栗刚发的消息，“观月科技CFO纪承明说和周总约好看项目，但走得匆忙没加微信。Kevin，加吗？”

　　周临江一把夺回手机。

　　周生澜想了一会儿，叫他，“哎，哥，你不是喜欢赢吗，我跟你打个赌，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玩不玩？”

　　纪承明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周临江出了回神，小妹就自顾自地说：“我呢，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啥，但我赌你们的事还没完。”

　　周生澜的话像鬼一样缠着他，让周临江晚上做的梦变得清晰而锐利，一旦跳进去，就像被扎在刀子上动弹不得。

　　十年前。

　　第二天，徐天风就打听到，原来纪承明是从澳洲跟着他妈回来上学的，比他们大一岁，已经成年。

　　周临江：“爸妈离婚？怎么只有他和他妈？”

　　徐天风立马被问住，周临江让他再探再报，转头问齐皓，发现了什么没有。

　　见问，齐皓竟露出一点异样的笑，“他会打篮球，老帅了，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围观……”

　　周临江看着他钦佩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说了散会。从热水间走回班里的路上，他暗自想，如果是从澳洲回来，按理说不太适应中国的高考体系，那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威胁。

　　但看那人做数学题的样子，熟练的很，是怎么回事？

　　“班长！”

　　左肩被拍一下，他扭头，自己正在想的人——纪承明却从右边冒出来。

　　“在想什么，保温瓶洒水都不知道？”

　　周临江低头一看，好嘛，盖没拧好，水都滴鞋上了，好在鞋质量硬，不然非烫个大泡。

　　他下意识地以为纪承明是看他笑话，不成想对方竟笑吟吟地抽出张纸，半蹲下来给他擦去鞋上的水。

　　从上向下看时，他的脸更显精致，眉毛比周临江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长。

　　周临江！

　　他在心里叫自己个儿。可不能被小儿科的示好行为收买，忘了这人怎么在第一天挑衅你的吗？

　　“班长，有个东西要给你。”

　　纪承明起身，裹着淡雅的薄荷香气，捏出一张印着齐皓照片的学生卡，“在球场边捡的。班长，你朋友想学篮球，我可以教他，不用偷摸看，被我叫名字，慌得卡都丢掉。”

　　嚯，果然有后手！

　　周临江忍不住咬后槽牙，边在心中暗骂齐皓的不小心，边忿忿地看他把卡片放进自己兜里。

　　纪承明倒着走路，还不忘对他喊，“班长，或者你想学，我更乐意教！”

　　如果说此时的周临江只是对纪承明的“挑衅行为”炸毛，那一周后的开学摸底考，正式吹响了竞争的“号角”。

　　考试前一晚周临江还在练棋，反正这种小考试，他不用怎么准备，也肯定是第一。

　　题目对他而言确实没什么困难。考完后的三天，周临江都心情不错。只要成绩出来，他就可以拿着成绩单，扬头经过纪承明这疯子的座位——

　　叫他狂！

　　“班长，班长？老曹叫你！”

　　施婷婷叫了好几次才把他魂儿叫回来。

　　周临江一踏进办公室，就发现班主任曹事成的笑不对劲。

　　无非是收班费，组织运动会报名和一点琐事，但老曹越说越美，临了拿出摸底考成绩单，神神秘秘地讲，“临江，这回你可要进步了。”

　　周临江本来发懵，接过排名表，悟了。

　　第二行第二列，排名为“1”的格子里，赫然是纪承明的名字。

　　本校老师向来与学生打成一片，旁边带过他英语诗歌比赛的年轻老师苏惠夸张地打趣说，周同学有了前进路上的Lighthouse。

　　周临江笑得像个捏着鼻子倒泔水桶的洁癖症患者。

　　回到班里，徐天风没注意他的臭脸，凑来说，纪承明课间这点时间都去打篮球，能有多好学。

　　泔水桶彻底打翻，周临江被臭得皱起鼻子，揽过徐天风肩膀说，“天儿，你不是很喜欢我那个新玩意儿，苹果的平板电脑吗，如果下次月考没考过他，电脑送你了。”

　　“考过谁？你不第一吗？真送我啊？！”

　　没等徐天风问清楚，预上课铃就响了。化学老师刚到讲台，纪承明一个滑步，挂着汗，冲进教室。

　　平时最不喜欢学生压线进教室的化学老师，不仅喜气洋洋地和他打招呼，还问他，愿不愿意做这学期的课代表。

　　咔嚓，周临江掰断了一个笔尖。平时就会过度反应的小孩儿，此时觉得一切都在离自己而去，荣誉，夸赞，爱护，都要被纪承明夺走了。

　　而那个将“夺走他一切”的恶魔，转过头朝他眨眨眼说，“班长，我打算组织一场和（2）班的篮球友谊赛，你来不来看？”

　　够了。对于种种挑衅行为，周临江打算回击。

　　第一件事就是换座，把纪承明调到最后一排。理由也充分，长这么高，理应坐最后。

　　纪承明为难地挠挠头说，他有点散光，坐得靠后看板书有点困难。

　　“哦，那就配个镜子。对了，眼睛不好，最好少打球。”

　　为避免争议，周临江还顺便把自己调倒数第二排去了。

　　换座第二天，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进教室，言语中夹杂纪承明名字，脸还有点红。

　　过了一会儿此人进班，只见他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玻璃质感的鼻垫稳稳撑在他高耸的鼻梁上，帅气上又添一笔贵气。

　　施婷婷在他前面念叨，“不像高中生，像模特。”

　　周临江咬着牙，把头埋书里，直到纪承明的薄荷香消失，才抬起头。

　　没想到薄荷香杀个回马枪，那人折返到他耳边说，“坐班长后面，上课更精神了。”

　　他竟然收买阿锋，偷换到自己身后！

　　换座带来的恶果追着周临江跑。他最大的目的，通过换座降低纪承明在老师心中的存在感，也根本没达到。反而呢，化学老师看他坐得远，干脆老让他上台做实验。

　　周五中午，周临江难得的既没回家休息，也没去国际象棋社的例行活动，而是回教室午自习。几个在教室的走读同学看见他颇为惊讶，而他目光只落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纪承明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头发服帖地靠在额头和脸颊，项链吊坠被他捏在手里，随呼吸起伏。初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脸比金边眼镜还亮。

　　午自习铃响，所有人安静。周临江坐下，忍不住看他，心中纳闷，一个从澳洲回来的小子，怎么语文也能考这么好？

　　如果同学们都很喜欢他，老曹也喜欢他，推举他做班长，那自己怎么办，是不是就被扔一边去了？

　　他没意识自己看了多久，忽然就听见他说话。“班长，我睡觉时候脸上是不是有公式，需要解？”

　　周临江欲转头而僵硬，肝一颤。

　　“还有一个事儿，班长。”纪承明直起身揉把脸，握着的吊坠滑进脖子，是一枚圆形的银镶玉，中间镂空，好像嵌着个银色的小猪，还会旋转。

　　他眼中水光波动，含着睡意对他说，“我这两天仔细观察，发现你老咬后槽牙，其实这样不好，太紧绷了，会越咬越紧张，恶性循环。”

　　“开心点嘛，我们来上学，又不是上战场。”

　　周临江简直想笑。太可乐了！处处挑衅，变着花样儿出风头的人让他别这么紧张。

　　他连“嗯”都没嗯一声，扭过头做题，隐隐听见后面嘟囔一句，“班长，你真像炸毛小猫”。

　　没忍住，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假装从书包里拿东西，转过去看一眼——纪承明又睡着了，没握吊坠，嘴角却带了丝意义不明的笑。

　　晚上，周临江这个社长头一回翘掉国际象棋社的集训，交待了副社长南竹几句，早早回家学习。

　　他讲，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就能回来正常活动了。

　　“我需要一场漂亮的checkmate。”他眯着眼说。

　　之后每次想起来，周临江都会被当时熊熊燃烧的中二之魂烫得耳根发红。

　　路上堵，司机迟了几分钟，他在校门外的角落里等，遥遥地看见纪承明朝一辆迈巴赫走去。然后，从街对面跑来个漂亮的混血女生，冲他挥手，叫他“Erin”，先一步坐进车里。

　　这个徐天风，收集信息的实力还不如他随便一看。女生和他长得不像，又这么亲密，八成是女朋友。

　　臭小子，还有空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周临江气更足了，向地上踢一脚，正好迈巴赫驶离跟前，他忙向后一闪，也不知道对方看见他没有。

　　转念想，看见了又怎么样，他站在校门口，难道犯法嘛！

　　回到家的周临江还是带气，但没人注意。

　　一来家里人忙，平时见面时间就少，二来这家人大大咧咧，周帆、于瑶的精力主要在青春叛逆期的周生澜身上，对周临江，只要按点吃饭就行。

　　还是保姆赵琴问了一句，临江怎么回来这么早。

　　“退学了。”

　　他单肩扛书包上楼，耳边传来周生澜的惊呼：“OMG，周临江同志，我敬佩你！我不想念初三了，你教教我怎么退学，我也走！”

　　“小屁孩，得便宜卖乖。”

　　周临江没好气地攮上了门，埋头苦读。

　　隔天周六，“惊喜”降临，周临江收集到了一条更加重磅，徐天风压根没机会得到的消息。

　　上午十点，奋笔疾书的周临江被赵琴叫下去，看见自己妈坐在沙发上，和一位短发女性说话。对方还带个人。看清他脸时，周临江胳膊都麻了。

　　“临江你好，我叫亓淑云，是承明的母亲。我们刚搬到这个社区，听说你是学霸，希望你能多教教承明。”

　　一向知礼数的周临江呆立十秒，眼睁睁看着穿休闲服，没平时笑得那么开心的纪承明伸出手，对他说，“班长非常照顾我，以后也希望班长多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