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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日短途   在一起 ...

  •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春天,日子过得像一首慢板的歌。
      他们的学校都在武汉,但两所学校之间隔着大约四十公里,没有直达地铁,要转好几趟公交车,或者打车。平时各自上课、做实验、兼职,只有周末才能见面。沈屿的课表排得很满,大三下学期全是专业课——漆器工艺、竹编技法、木雕基础,每一门都需要大量的课后练习。贺川则在实验室里忙着他的遥感课题,每天对着电脑处理卫星图像,眼睛干了就滴两滴眼药水,继续干。
      但他们总能找到见面的方式。
      周三下午沈屿没课,贺川的实验也恰好告一段落,两个人就约在光谷见面。光谷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常约会的地方。沈屿从学校坐公交过来,贺川转了两趟公交过来,差不多同时到。他们在步行街闲逛,不买什么东西,就是手牵着手走——当然是在人少的地方。看到有趣的店就进去逛逛,看到好吃的就买一份分着吃。
      沈屿喜欢逛各种手工艺品店。光谷步行街上有一家手工银饰店,他每次路过都要进去看看。店里的银饰都是老板自己打的,戒指、项链、手镯,每一件都独一无二。他拿起一枚银戒指在灯下看,戒指内壁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贺川站在他身后,问他喜欢吗。沈屿看了看价格——两百多块,摇了摇头说算了,看看就好。贺川没说话,但记住了他看戒指时的眼神。
      他们也去书店。光谷有一家很大的书店,三层楼,书的种类很全。沈屿直奔艺术类区域,翻看各种漆器和竹编的画册;贺川则去了旅游地理区,找那些关于新疆、西藏、摩旅的书。他们各自抱着一摞书,在书店的咖啡区坐下,点两杯喝的,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午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偶尔沈屿会凑过来,指着画册上的一件漆器给贺川看,说这个工艺好厉害;贺川也会把旅游书上的一张照片指给沈屿看,说这个地方以后他们一起去。
      四月初,樱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贺川带沈屿去了武汉周边的几个地方。
      贺川本科四年都在武汉,武汉周边的城市他基本都跑遍了——咸宁、黄石、鄂州、孝感,都是周末两天就能来回的短途。他经济不宽裕,要给弟弟寄生活费,远的地方去不起,但武汉周边的这些小城,他倒是熟得很。
      他们去了咸宁的温泉。四月泡温泉有点晚了,但天气还不算太热,晚上泡正好。他们找了一家便宜的温泉旅馆,两个人一个池子,水是温热的,周围是竹子和石头,灯光昏黄。沈屿把头发束起来,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贺川看着他水汽氤氲的脸,看着他小麦色的肩膀露出水面,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目光,假装看天上的星星,但耳朵尖红了。
      他们去了黄石的磁湖。磁湖很大,比东湖小一些,但人少,安静。他们沿着湖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从艳阳高照走到夕阳西下。湖边有钓鱼的老人,有放风筝的孩子,有拍婚纱照的新人。沈屿蹲在湖边看别人钓鱼,看了半天,鱼没钓上来几条,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贺川站在旁边给他拍照,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金色,湖面波光粼粼。
      他们去了鄂州的梁子湖。梁子湖以大闸蟹闻名,但四月不是吃蟹的季节,他们就去看湖。湖很大,一望无际,水天相接。他们坐了一艘渔船到湖中心,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话不多,但很热情,给他们讲梁子湖的故事。沈屿站在船头,风把他的发带吹得猎猎作响,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湖面。贺川在后面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这些短途旅行花不了多少钱,来回车票加住宿,一两百块钱就够了。但沈屿很开心。他以前总觉得旅游要去很远的地方,要看名山大川,但跟贺川在一起之后他才发现,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跟谁一起去。哪怕只是在湖边走一下午,哪怕只是泡一个便宜的温泉,只要身边的人是贺川,哪里都是好风景。
      他们也聊起过以后的旅行计划。
      贺川说他最想去新疆。他学的是遥感,以后工作大概率要去新疆,那里有戈壁、雪山、沙漠、草原,是中国风景最壮阔的地方。他说他要带沈屿去喀纳斯看秋天的白桦林,去赛里木湖看蓝色的湖水,去塔克拉玛干沙漠看星空,去独库公路看一天四季。
      沈屿说他最想去西藏。他想看布达拉宫,想看纳木错的星空,想看珠峰的日出。他说他要骑摩托车去,走318国道,从成都到拉萨,一路翻山越岭。贺川说那他坐后座,负责拍照。沈屿说好,他负责骑车,贺川负责拍照,他们把中国的每一条公路都走一遍。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些约定总有一天会实现。他们以为时间还很多,未来还很长。他们不知道的是,贺川后来确实去了新疆,拍了很多照片,但身边没有沈屿;沈屿后来也确实骑摩托车去了西藏,走了新藏线,但后座没有贺川。
      他们把最好的约定,留在了最好的年纪里。
      沈屿没有主动带贺川见过自己的朋友,但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有贺川这个人。
      沈屿跟贺川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是说一不二的班长,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现在他每天抱着手机傻笑,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同学又不瞎,一看就知道他谈恋爱了。
      周子豪是他关系最好的同学,第一个问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屿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男的女的?"周子豪又问。
      "男的。"沈屿说。
      周子豪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排斥的表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啊你,藏得够深的。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再说吧。"沈屿说。
      他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刻意宣扬。贺川的存在,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但谁也没有见过贺川本人。沈屿觉得,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搞得人尽皆知。他手机里存着贺川的照片,偶尔给周子豪看一眼,说这是他对象。周子豪看了,说挺精神的小伙子,眼光不错。沈屿嘴上说凑合吧,嘴角却翘了起来。
      春天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而幸福。
      他们在光谷的街头牵手,在书店的咖啡区看书,在武汉周边的小城里闲逛。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一点一点地堆砌成了他们爱情的模样。
      沈屿的生日在春天,具体是哪一天,他自己都不太在意。他从小家里不怎么过生日,最多妈妈给煮两个鸡蛋。贺川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生日,那天突然出现在他出租屋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
      蛋糕不大,六寸,奶油上面写着"宝宝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辆歪歪扭扭的摩托车。沈屿看着那个蛋糕,愣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周子豪告诉我的。"贺川说,"他说你从来不过生日,但我想给你过。"
      沈屿的眼眶热了。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妈妈给他煮过鸡蛋,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他走过去,抱住贺川,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半天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蛋糕。奶油很甜,蛋糕很软,沈屿吃了两大块。许愿望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希望每年的生日都能跟贺川一起过。
      他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愿望永远不会实现了。这是他过的第一个有人陪的生日,也是最后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日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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