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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橘色外套   四月中 ...

  •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沈屿在出租屋里闲着,突然想起贺川前几天提过一句,说实验室最近赶课题,天天吃外卖,吃得快吐了。他心里一动,去厨房翻了翻冰箱,发现还有一些食材。
      他决定给贺川做钵钵鸡。
      钵钵鸡是四川的特色冷吃菜,用竹签串着各种食材,泡在红油汤底里,麻辣鲜香。沈屿以前在学校食堂吃过,觉得好吃,就自己琢磨着学了。他先把鸡肉、藕片、木耳、土豆、豆皮等食材分别煮熟,串在竹签上,然后调了一锅红油汤底——辣椒油、花椒油、酱油、醋、蒜末、芝麻、白糖,比例是他试了好几次才摸索出来的。
      做好之后,他把钵钵鸡装进一个大保温桶里,又焖了一锅米饭,装在饭盒里。然后他打了个车,直奔贺川的学校。
      两所学校之间隔着大约四十公里,没有直达地铁,要转好几趟公交车,打车要四十多分钟。他坐在后座上,把保温桶抱在怀里,生怕洒了。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他给对象送饭啊。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耳朵尖红了。
      到了贺川学校门口,他没有进去。他给贺川发了条消息,让他出来一趟,自己在校门口等着。贺川从实验室跑出来的时候,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他看到沈屿站在校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沈屿把保温桶和饭盒递给他,"钵钵鸡,自己做的。快拿回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川接过保温桶,手碰到了沈屿的手指——冰凉的。四月的天气虽然不冷,但抱着保温桶在出租车上坐了四十多分钟,保温桶外面是凉的。贺川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得发烫。
      "你打车来的?"
      "嗯。"
      "多贵啊,转公交就行了。"
      "公交要一个多小时,钵钵鸡该凉了。"沈屿说得理直气壮,"快回去吃吧,我走了。"
      "你不进来坐坐?"
      "不了,你们学校我又不熟。"沈屿摆了摆手,"你快回去,别让室友等急了。"
      贺川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沈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贺川一直站在校门口,看着他坐的车开走。
      贺川提着保温桶回到实验室,打开盖子,红油汤底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竹签上的食材浸在红亮的汤汁里,上面撒着白芝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实验室的同学凑过来,问他点的什么外卖,这么香。贺川说不是外卖,是对象做的。同学哇了一声,说你对象也太好了吧。贺川笑了笑,没有说话,拿起一串鸡肉咬了一口。
      麻辣鲜香,鸡肉嫩滑,藕片爽脆,木耳弹牙。
      他一个人把一整桶钵钵鸡吃得干干净净。
      后来贺川跟沈屿说,那是他收过的最好的外卖。沈屿嘴上说少贫嘴,心里却甜了好久。
      五一假期,他们约好一起去江汉路。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小长假。沈屿提前跟店长申请了调休,贺川也跟导师请了假。五月一号那天早上,沈屿早早地起了床——这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他平时最喜欢睡懒觉,不到十点不起床。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跟贺川出去玩。
      他们约在江汉路步行街见面。沈屿到的时候,贺川已经在等了。贺川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黑色休闲裤,白色运动鞋。他站在步行街的入口,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沈屿,眼睛亮了一下。
      "宝宝,这里。"
      "宝宝"这个称呼,是见面之后才开始叫的。在软件上聊天的时候,他们都直呼对方的名字,或者用"喂"来代替。但见面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宝宝"就自然而然地叫出口了。沈屿一开始还不习惯,每次贺川叫他宝宝,他都会脸红。但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如果贺川不叫他宝宝,反而不对劲了。
      江汉路步行街很热闹,五一假期人尤其多。两边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罗马式的立柱、巴洛克式的雕花、文艺复兴式的穹顶,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典雅。街道上挤满了人,有逛街的情侣,有拍照的游客,有叫卖的小贩。
      他们在步行街上慢慢走,手牵着手——当然,是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贺川的手很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沈屿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走到一家服装店门口的时候,沈屿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挂着一件橘色的外套,很亮的橘色,在阳光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他走进去,取下外套,转过身,在贺川身上比了比。
      "试试。"
      贺川看了看那件橘色外套,皱了皱眉:"这颜色也太亮了吧,我穿不出去。"
      "怎么穿不出去?"沈屿把外套塞进他怀里,"去试,我说好看就好看。"
      贺川拗不过他,拿着外套去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还是觉得别扭:"太亮了,跟个橘子似的。"
      沈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橘色很衬贺川的肤色,显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温和里多了一分明朗。他点了点头:"好看,特别好看,就这件了。"
      "别啊,真的太亮了……"
      "我说买就买。"沈屿拿起外套走到收银台,付了钱。贺川在后面拦都拦不住,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走出服装店,贺川还在念叨:"这颜色我真穿不出去……"
      "穿不出去就放着。"沈屿把袋子塞给他,"反正我买了,你看着办。"
      贺川看着他强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知道沈屿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把袋子拎在手里,说好好好,他穿,他穿还不行吗。
      后来这件橘色外套,贺川穿了一个夏天。再后来,他们分开的时候,贺川把这件外套留在了沈屿的出租屋里。他说颜色太亮了,他还是穿不习惯,留给沈屿穿吧。沈屿没有推辞。他一直保存着这件外套,在南方做辅导员的时候,有一次穿着它去上课,还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贺川。照片里的他站在教室门口,橘色外套很亮眼,笑得很开心。贺川把那张照片存了很久。
      再后来,这件外套跟着沈屿从武汉到南方,从南方到西北,最后跟着他一起,消失在了新藏线的风里。
      从服装店出来,他们继续逛。路边有一家猫咖,贺川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趴着的猫,眼睛亮了。沈屿也喜欢动物,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了进去。
      猫咖里有十几只猫,品种各异,有英短、美短、布偶、暹罗,还有几只中华田园猫。贺川一进去就被一只橘猫吸引了,那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胖得像个球。他蹲在它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橘猫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沈屿则被一只黑色的英短吸引了。那只猫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高冷。沈屿蹲在下面,仰着头跟它对视了半天,最后伸出手,黑猫犹豫了一下,低下头,用湿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们在猫咖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各自逗猫,偶尔交流两句——"你看这只好胖""你看那只好高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打滚的猫咪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猫毛的味道,安静而温暖。
      轮渡上的人很多,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拖着行李的旅客,有跟他们一样出来玩的年轻人。一个老大爷挑着两筐枇杷,坐在船舷边,黄澄澄的枇杷堆得冒尖。沈屿蹲下来问了价格,买了一斤,蹲在甲板上剥皮吃。枇杷很甜,汁水丰盈,他吃了两个,把剩下的递给贺川。贺川接过来,两个人就那样蹲在甲板上,迎着江风,把一斤枇杷吃完了。贺川的手指被枇杷汁染得发黄,沈屿笑他像长了黄疸,贺川作势要抹他脸上,沈屿笑着躲开,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从猫咖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他们去了武汉关码头,坐轮渡过江。轮渡是武汉最古老的交通方式之一,一块五毛钱,从武昌到汉口,在长江上行驶二十分钟。
      他们站在轮渡的甲板上,江风很大,吹得沈屿的发带猎猎作响。长江很宽,江水浑浊而湍急,远处的长江大桥横跨两岸,像一条钢铁巨龙。两岸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贺川从背后环住沈屿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沈屿靠在他的怀里,看着远处的长江大桥,心里很平静。江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谁也没有在意。
      轮渡靠岸后,他们去了户部巷。户部巷是武汉有名的小吃街,但五一假期人挤人,根本走不动。他们在巷子里挤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吃——沈屿说户部巷的东西又贵又不正宗,不如去别的地方吃。贺川听他的,两个人就从巷子的这头走到那头,算是逛过了。
      从户部巷出来,时间已经是下午偏傍晚了。天还没黑,太阳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沈屿抬头看了看天,说时间还早,去走长江大桥吧。
      贺川说好。
      他们从武昌的桥头堡上桥,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长江大桥是双层桥,上层走汽车,下层走火车。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列火车从脚下驶过,整座桥都在微微震动。
      沈屿走在前面,贺川走在后面。江风很大,吹得他的发带猎猎作响。他走到桥中间,停了下来,扶着栏杆,看着脚下的江水。
      "贺川。"
      "嗯?"
      "你听说过吗?"沈屿偏过头看他,"情侣一起走完长江大桥,要么分手,要么会一直走下去。"
      贺川走到他身边,也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江面。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神很认真。
      "那我们走完它。"
      沈屿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好。"
      他们从桥的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全程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江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火车从脚下驶过的时候,桥身在震动,沈屿下意识地抓住了贺川的手。贺川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松开。
      走到桥的另一头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们站在桥头,回头看了一眼——长江大桥在夜色中亮起了灯,像一条金色的长龙横跨在长江上,壮观而美丽。
      晚上散步回去的时候,贺川刷手机,看到网上有人推荐茶颜悦色,说武汉的茶颜悦色怎么怎么好喝,来了一定要试试。他问沈屿想不想喝,沈屿说好啊。两个人找了一家茶颜悦色,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各买了一杯。贺川点的是幽兰拿铁,沈屿点的是声声乌龙。贺川喝了一口,奶油和碧根果碎的混合口感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他点了点头,说确实不错。沈屿喝着自己的声声乌龙,看着贺川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酒店,都累得不想动了。洗完澡躺在床上,贺川突然说,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点了点头,说好。
      那时候他是真的相信。相信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相信长江大桥的传说会在他们身上应验,相信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的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他们确实走完了长江大桥,后来也确实,分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橘色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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