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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莲花 四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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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沈屿带贺川去了VOX。
那是武汉最有名的livehouse之一,在光谷附近,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那天晚上有一场本地乐队的演出,沈屿早就买了票。他问贺川去不去,贺川说他没去过livehouse,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沈屿说去了就知道了,他保证贺川会喜欢。
他们到的时候,演出还没开始。场地不大,一个舞台,一片空地,吧台在角落,已经站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啤酒和汗水的味道,灯光昏暗,舞台上的乐器在调试,发出刺耳的试音声。贺川环顾四周,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安静的环境,实验室、图书馆、湖边的步道,这种嘈杂拥挤的地方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沈屿看出了他的紧张,握住他的手,说别紧张,跟着他就行。贺川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
演出开始后,贺川才明白沈屿为什么喜欢摇滚乐。
当第一个和弦炸响的时候,整个场地都沸腾了。鼓点像心跳一样撞击着胸腔,贝斯的低音震得地板发麻,吉他的失真音色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主唱的声音沙哑而狂野,在场地里横冲直撞。所有人都在跳、在喊、在甩头,汗水在空中飞溅,啤酒洒了一地。
沈屿站在人群里,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跟着音乐甩头,跟着所有人一起合唱,声音沙哑但充满力量。橘色的舞台灯光落在他的小麦色皮肤上,他的发带在人群中飞舞,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贺川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屿。在非遗教室里安静专注的沈屿,在厨房里系着围裙颠炒锅的沈屿,在东湖边闭上眼睛听浪声的沈屿,在他怀里撒娇赖床的沈屿——那些都是沈屿,但不是全部。此刻的沈屿,是狂野的、自由的、燃烧的,像摇滚乐本身一样,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贺川突然明白了沈屿为什么说"在摇滚乐里,我是自由的"。
他虽然听不惯这种嘈杂的音乐,但看着沈屿开心的样子,他也跟着笑了。他伸出手,护住沈屿的后背,怕他被周围的人撞到。沈屿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凑到他耳边喊:"好玩吗?"
贺川点了点头,也凑到他耳边喊:"你开心就好!"
沈屿笑了,笑得很灿烂。他转回头,继续跟着音乐跳,继续跟着唱。贺川站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护在怀里,在嘈杂的音乐和沸腾的人群中,安安静静地守护着他的火焰。
演出结束后,他们从livehouse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四月的夜晚,风是暖的,吹在身上很舒服。沈屿的嗓子哑了,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种酣畅淋漓后的满足。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打车。沈屿还在哼刚才演出的歌,跑调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贺川听着,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屿瞪他。
"没什么。"贺川说,"你唱歌跑调。"
"要你管。"沈屿捶了他一下,"摇滚乐不需要音准,需要的是感情。"
"好好好,有感情。"贺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最有感情。"
他们走到一个路口,贺川突然说:"下次你想听民谣的时候,我带你去。"
"你喜欢民谣?"
"嗯。"贺川说,"安静一点的,温柔一点的。"
"比如呢?"
"比如赵雷、□□、陈鸿宇。"贺川想了想,"还有万能青年旅店,他们的歌既有摇滚的力量,又有民谣的诗意。"
沈屿看着他,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贺川只听安静的纯音乐,没想到他对民谣也有研究。他说:"行啊,下次你带我去听民谣,我带你去听摇滚,我们交换。"
"好。"贺川说,"交换。"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出租屋,沈屿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贺川给他煮了一碗冰糖雪梨。沈屿坐在沙发上,抱着杯子喝雪梨汤,贺川在旁边用手机放民谣。赵雷的《成都》缓缓流淌出来,温柔的吉他声和沈屿平时听的摇滚乐截然不同,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沈屿靠在贺川的肩膀上,听着歌,喝着雪梨汤,嗓子不痛了,心里也暖暖的。他发现民谣确实很好听,安静、温柔、有故事感,就像贺川这个人一样。
"贺川。"
"嗯?"
"以后我们在家的时候,你放民谣,我放摇滚,轮着来。"
"好。"贺川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放什么我都听。"
沈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窗外是武汉春天的夜晚,远处有火车驶过的声音,屋里是温柔的民谣和身边人的体温。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摇滚乐,有民谣,有摩托车,有非遗,有贺川。
够了。什么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