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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浪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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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了东湖。
沈屿在武汉上了三年大学,但说实话,他还真没怎么去过东湖。平时不是上课就是兼职,周末要么宅在家里睡觉,要么在学校做作业。东湖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听说过但没去过"的地方。
贺川不一样。他本科四年都在武汉,保研后又继续留在同一所学校读研,武汉大大小小的景点他几乎都跑遍了——不过也仅限于武汉和周边几个城市。他经济不宽裕,要给弟弟寄生活费,远途旅行对他来说是奢侈。
贺川骑着共享单车在前面带路,说今天给他当导游,保证让他玩得开心。沈屿骑着另一辆共享单车跟在后面,心里觉得好笑,不就是去个东湖吗,至于这么认真。但看着贺川认真的样子,心里又觉得暖暖的。
三月的东湖绿道,樱花正开得盛。道路两边的樱花树连成一片粉色的云海,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樱花雨。沈屿放慢了车速,仰头看着头顶的樱花,眼睛亮得像星星。
贺川停下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让他站那儿别动,拍几张。沈屿下意识地想躲,但想起昨天晚上在走廊里拍的那些照片,又停住了。他站在樱花树下,仰头看着头顶的花瓣,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的小麦色皮肤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咔嚓。
贺川按下快门。
他拍了很多张,仰着头拍,蹲下来拍,追着花瓣拍。沈屿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贺川认真的样子,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自然地配合他。贺川走过来,伸手替他拈掉头发上的一片花瓣,指尖触到他的耳廓,温热的。沈屿的耳朵红了,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他们沿着东湖绿道慢慢骑车。绿道沿着湖岸蜿蜒,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三月的风是暖的,带着湖水的湿润和樱花的清香。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沈屿突然停下车,跑到湖边的一片草地上坐下来。
"贺川,快来。"他说,"你听。"
贺川停好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问他听什么。
"湖水的声音。"沈屿闭上眼睛,侧耳倾听,"浪拍在石头上的声音,哗啦——哗啦——,多好听。"
贺川也闭上眼睛,认真地听。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轻轻的声响,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和湖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自然的交响曲。
"好听吗?"沈屿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好听。"贺川说,"你怎么喜欢听这个?"
"我从小就喜欢听浪的声音。"沈屿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小时候跟爸妈去海边,我能在海边坐一整天,就听浪的声音。觉得特别安静,特别安心。"
贺川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沈屿的小麦色皮肤上,他的眼神很柔,看着湖面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以后我陪你听。"贺川说,"不管是湖水还是海水,我都陪你听。"
沈屿转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
他们沿着东湖绿道慢慢骑车。绿道沿着湖岸蜿蜒,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三月的风是暖的,带着湖水的湿润和樱花的清香。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沈屿突然停下车,跑到湖边的一片草地上坐下来。
路过一片樱花林的时候,风刚好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沈屿的头发上、肩膀上。贺川停下车,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沈屿站在樱花雨里,仰着头,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的小麦色皮肤上,像一幅画。贺川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他们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了很久,听着湖水的声音,看着远处的水鸟在湖面上游弋,看着天空中的云慢悠悠地飘着。然后他们去了东湖的浮桥。浮桥是建在湖面上的一座木质栈道,弯弯曲曲地延伸到湖中心。走在上面,桥身会微微晃动,脚下就是清澈的湖水,能看到水里的水草和游鱼。
沈屿走在前面,双手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浮桥晃得他有些头晕,但又觉得刺激好玩。他蹲下来,指着水里让贺川看,说有鱼。贺川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水里确实有几条小鱼,银白色的,在水草之间穿梭。
沈屿抬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鱼。贺川也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说去楚天台吧,从那里能看到整个东湖的景色。
楚天台建在东湖边的一座小山上,是一座仿古的楼阁。他们沿着石阶往上爬,爬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顶层。顶层的风很大,吹得沈屿的发带猎猎作响。他扶着栏杆,往下看——整个东湖尽收眼底,湖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城市的中间。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近处的樱花树连成一片粉色的云海。
贺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风景。但他的目光很快就从风景移到了沈屿的脸上——沈屿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眼睛里映着湖水和蓝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发带在风中飞舞。
他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
沈屿听到声音,回过头,又拍他?贺川放下手机,笑得很温柔,说风景好看,但他更好看。沈屿的脸又红了,转过身假装继续看风景,但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周日的早晨,两个人都睡到了临近中午才醒。
沈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贺川的怀里。贺川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均匀而温热。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一起——前一天晚上各自躺在床的一边,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但醒来的时候,那条界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屿的脸一下子热了。他想动,但又怕吵醒贺川。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贺川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和他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川也醒了。他动了动胳膊,发现怀里抱着一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沈屿正睁着眼睛看他,脸红红的,耳朵尖也红红的。
"早。"贺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磁性。
"早……"沈屿的声音小小的,他想从贺川的怀里挣脱出来,但贺川的胳膊反而收紧了一些。
"别动。"贺川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让我再抱一会儿。"
沈屿的心跳得飞快,但他没有动。他就那样窝在贺川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磨蹭到中午,他们退了房,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馆子吃了点东西。然后两个人站在光谷广场的地铁站口,都没有说话。
要分别了。
沈屿要坐公交车回他租的房子,贺川要坐地铁回学校。两天的见面,从周六的下午到周日的中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们从屏幕里的陌生人,变成了面对面的、有温度的、真实的人。
贺川先开口,让他回去注意安全。沈屿点点头,说他也是。贺川说到了发消息。沈屿说好。
又是一阵沉默。贺川看着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去吧,公交车快来了。
沈屿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想说舍不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公交站。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贺川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贺川!"他喊了一声。
"嗯?"
"回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沈屿笑了笑,转身跑向公交站。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穿过城市的街道。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既期待又失落。他翻出贺川给他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樱花树下的他,走廊里的他,东湖浮桥上的他,楚天台上的他。每一张都拍得很好,光影、构图、角度,都恰到好处。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拍照可以这么好看。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在一个人的镜头里,自己可以这么好看。
公交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贺川发来的消息,说他到学校了。沈屿回复说自己还在车上,大概还要半小时。贺川说好,注意安全。
然后贺川又发了一条消息。
"沈屿。"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屿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什么问题?"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话。
"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沈屿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那行字,眼睛一下子就酸了。在一起了吗?他们在软件上聊了八天,见了两天面,一起吃饭、逛街、游东湖,睡在同一张床上,拥抱过,指尖触过耳廓——虽然没有正式表白,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做我男朋友吧",但那种感觉,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种分开时的不舍,难道还不够吗?
沈屿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
"我想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就算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发完这三句话,他把手机捂在胸口,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等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手机震了。
"好。"
一个字。
沈屿看着那个字,眼眶发热。他靠在公交车的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贺川说好。他们在一起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贺川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生怕被旁边的人看到。但眼泪越擦越多。不是难过,是开心。开心到觉得不真实,开心到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谈过恋爱吗?不算。高中的时候有过朦胧的好感,但那时候不懂,也不敢,就那样不了了之了。上了大学,忙着学习,忙着保研,忙着给弟弟赚生活费,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
直到遇到沈屿。
八天的聊天,两天的见面,那个穿着绿色衬衫、系着祥云纹发带、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眼睛亮亮的男孩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分开的地铁上,他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到觉得不真实,开心到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仅自己可见。
"3月14号,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分开的地铁上,我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那天晚上,他们打了第一次电话。从晚上十点打到凌晨一点,手机都烫了。他们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家里的人,聊那些在软件上没来得及说的话。
贺川说,他家里催过,说等他毕业了就该找个女朋友结婚了。他说他不结婚,这辈子都不结。他爸妈骂他不孝,他也不反驳,就是不松口。
"你呢?"贺川问,"你家里催吗?"
"催啊。"沈屿说,"我妈每次打电话都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她看看。我说我不结婚,也不想要孩子,她就骂我脑子有病。"
"那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他们管不着。"
贺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屿,我跟你说,不管家里怎么催,我都不会结婚生子的。我这辈子,就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也是。"沈屿说,"不管家里怎么催,我都不会结婚的。"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然后贺川轻声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沈屿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好,一起走。"
贺川说,等他毕业了,一定带沈屿去新疆玩。沈屿说,等他找到了工作,一定攒钱买一辆摩托车。贺川说,以后他们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拍很多很多照片。沈屿说,好。
他们以为,未来还有很长很长。他们以为,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窗外,武汉的春天正在降临。樱花开了,梧桐叶绿了,风是暖的,空气是甜的。而他们的爱情,也在这个春天里,悄悄地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