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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衬衫 贺川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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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川进了房间,两个人反而都拘谨了。
在手机上聊了八天,什么话都说过,什么玩笑都开过,但真的面对面坐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贺川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沈屿靠在窗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贺川的耳朵尖红了,他搓了搓手,"就是……第一次见面,有点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沈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我又不是什么妖怪。"
贺川偏过头看他。沈屿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沈屿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能看到沈屿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能看到沈屿耳廓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屿的脸一下子热了。他偏过头,嘟囔了一句:"就你嘴甜。"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月的武汉,下午的太阳还是有些烈。他们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会突然冷场,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不需要言语,只要知道对方在身边,就足够了。
大概到了六点多,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贺川看了一眼时间,问沈屿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饭。沈屿说好,两个人便出了酒店,沿着光谷步行街慢慢走。
三月的傍晚,风是暖的,空气中弥漫着小吃的香味和年轻人的笑声。沈屿走在贺川的左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晃着。贺川走在他的右边,时不时偏过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在步行街找了一家湖北菜馆,点了武昌鱼、热干面、三鲜豆皮。菜上来之后,贺川拿起筷子,先给沈屿夹了一块鱼肉。
"尝尝这个,听说武昌鱼是武汉的特色。"
"我知道。"沈屿笑着说,"我是湖北人啊,比你懂。"
"哦对哦。"贺川拍了拍脑袋,"我忘了你是湖北人了。那你尝尝我夹的鱼,看好不好吃。"
沈屿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带着酱汁的咸香,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
贺川看着他吃,自己却不动筷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沈屿抬头看他,问他怎么不吃。贺川说看他吃就饱了,秀色可餐。沈屿夹了一块豆皮塞进他嘴里,让他快吃,堵上他的嘴。贺川嚼着豆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饭的时候,沈屿问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他平时吃饭喜欢喝点酒,不多,就一两瓶,图个气氛。他把一瓶递给贺川,问他喝不喝。
贺川犹豫了一下,说他不喝酒。
沈屿问为什么。
贺川说他有痛风,尿酸高,不能喝酒,也不能吃海鲜和动物内脏。医生说的,要忌口。
沈屿愣了一下。痛风。他听说过这个病,但身边没有人得过。他看了看贺川,贺川的表情有些局促,像是在担心他会介意,会觉得他麻烦。
沈屿把啤酒推到一边,说那他们不喝了。贺川说他可以喝,自己不喝就行。沈屿说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不喝了,吃饭。
贺川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沈屿那时候还读不懂的情绪。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感动。因为在贺川二十岁的人生里,大概很少有人会因为他的一句"我不能喝",就自然而然地把酒推开,没有追问,没有嫌弃,没有觉得他事儿多。
沈屿只是觉得,他不能喝,那自己也不喝了。就这么简单。
但贺川记了很久。后来在一起之后,每次跟朋友吃饭,朋友劝酒,贺川都会说对象不让喝。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炫耀什么。
吃完饭,他们继续逛街。沈屿看到一家文玩店,眼睛亮了一下,拉着贺川的胳膊就往里走。
"快来,我喜欢逛这种店。"
贺川被他拉着进了店。店里摆满了各种文玩——手串、核桃、吊坠、钥匙扣、摆件,琳琅满目。沈屿在柜台前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看得津津有味。他学非遗的,对这些手工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他拿起一个木质的钥匙扣,翻来覆去地看。钥匙扣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一朵祥云,纹路细腻,摸起来光滑温润。
贺川凑过去看,说挺好看的,喜欢就买呗。
沈屿看了看价格——几十块钱,不贵。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旁边,一模一样的还有一个。
"老板,这两个钥匙扣,我要了。"
贺川愣了一下,问他买两个一样的干嘛。沈屿说一个给他,一个给自己,一模一样的,情侣款。他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尖却红了。贺川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说好,情侣款。
那是沈屿送给贺川的第一份礼物。两个紫檀木的祥云钥匙扣,几十块钱。不贵,但贺川一直保存着。他的那个挂在钥匙上,挂了很多年。
从文玩店出来,已经快九点了。他们没有打车,而是慢慢散步回去。三月的夜晚,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吹在脸上痒痒的。步行街的人渐渐少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条走廊的时候,贺川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了沈屿。
"来,拍张照。"
沈屿下意识地偏过头,用手挡脸,说别拍,他不上镜。贺川放下手机,走过去,把沈屿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说他好看,真的,就站那儿,自然一点,拍几张。
沈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站在了走廊中间。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贺川举起手机,让他看镜头,笑一个。沈屿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咔嚓。
贺川按下快门。
他拍得很认真,蹲下来拍,站起来拍,从正面拍,从侧面拍。沈屿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拍着拍着就放松了,开始自然地摆姿势。贺川让他往左边走一步,回头看他;让他靠在墙上,手插兜,看远处。沈屿都一一照做了。
拍够了,贺川走过来,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照片里的沈屿,站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下,笑容浅浅的,眼睛亮亮的,钥匙扣在包上晃着。沈屿从来不知道自己拍照可以这么好看。
"还……还行吧。"他嘴硬道。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看。"贺川把手机收起来,说以后要给他拍很多很多照片,拍到他嫌烦为止。
沈屿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说好啊,那贺川可别嫌他麻烦。贺川说怎么会,给他拍照,是最开心的事。
他们继续往酒店走。走廊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沈屿低头看了看包上的钥匙扣,又看了看贺川手里的手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个春天,好像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