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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李沅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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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整件事情都过去有一年多了,秦防倒也能记得起大部分。
那天下午,蒋长青的电话毫无预兆突然打了过来,秦防当时人正在东区,为几天后的一场交易做前期的准备。
这家东区最大的汽车维修厂,营业执照上挂的是秦防的名字。
起初是因为陈家老大说信得过他做事靠谱,后来全区被用来走交易的交通工具,全部都得提前过他秦防这一关才准放行。
接通时,秦防蹲在一辆刚被卸了轮胎的货车旁边,拿把螺丝刀正撬着底盘零部件,手机那头的说话声音被隔壁那辆车的发动机噪音扰得他根本听不清。
"你听就行。晚上八点,南边码头。内部人抢货,货走不了,人得走。"
“局里决定收网,你要带人提前脱身走。”
“还有,尽量别碰上自己人。”
蒋长青这通突然来电言简意赅,不等秦防回话,说完就挂。
秦防站起身,把手里那把螺丝刀递给身边的人,径直走到厂外。
这种废弃的机油最难洗,一遍煤油一遍洗洁精,要耐下性子慢条斯理把手上沾到的那些一一都搓干净了,最后再用洗手液洗一遍才算完事。
擦干手后,秦防点开蒋长青刚发过来的彩信。
附件那张照片的像素不高,光线很差,唯一有辨识度的是那双丹凤眼。
随后收到一条寥寥几字的短信,写着,“李沅,南边眼线。”
退回主屏幕,秦防想了想又把那张照片重新点开看了一遍,然后把收到的信息全部删除干净,又切过了另一个系统界面,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小秦哥。”
秦防打开卫生间的门,甩着手往外边走,突然有人喊他。
扭头一看门边还站着个人,是陈家老大最近新招的一个小弟,说叫小伟。那天刚来就把这人塞在他的维修厂,说让跟着他学做事。
“嗯。”秦防应着,“把我手机拿休息室去,碍着干活了。上衣兜里。”
手机被拿出来时,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界面上方四个字,“骚扰电话。”
“这群搞电诈的,现在都能给混黑的打上电话了。”
他这话自然就是说给小伟听的。
陈老大送来的人,不能随便相信。
要留什么心眼,想起什么用处,自然有需要应付的道理。秦防不是愣头青,不推脱不重用,借着这耳目来传话,就当讨清净也罢。
那段时间,正好是在那年的最强台风临近登陆的前后。
谁都懂得这浪大鱼贵的道理,大批水上运输的货物为了避风选择就近进港,这个时候的南边码头就是一大块香饽饽,也自然会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警局那边自然也是因此想要来一回渔翁得利,要撤线人,更要抓犯人。
只不过在当时,南边相关的这些东西都跟秦防无关,他只是过来带人走。
那天,秦防好不容易在酒局上装醉得以在半场脱身,又从东区紧赶慢赶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南边码头的风很大,随着小雨细细飘着,这强劲的风势也开始变缓有要转停的意思,意味着离台风登陆不远了,时间也不多了。
他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
蒋长青的意思很直接,如果执行顺利的话,在最后的收网逮捕行动开始之前,李沅就应该出现在秦防现在停车的这个地方了。
按照原先的时间,他本应接到人在往回走的路上了,但至今没见到人影。
秦防刚开始有些不耐烦,突然听见前面码头那块传来不小的动静,大概就是几拨人拦了货分赃不均,开始有争执了。
“秦防,你在听吗?”
“在,说。”
蒋长青打来电话,秦防一听对方那急切的语气,就知道出岔子了。
“李沅那边联系不上了,马上要准备收网…”
“砰!”
是枪声。
随后,蒋长青那边传来一阵人群骚动的声音,这则通话戛然而止。
他立刻下了车。
现在这种情况,压根没有能顺利等到人的几率和可能。
秦防如今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听起来枪声源头并不在码头,他下意识分析距离,认定自己现在离枪响的位置比码头那群人要近些。
他跑进那片巷子路,小道纵横交错,路况复杂得像是在走迷宫。尽量争分夺秒,只希望接下来能让他尽快认出来照片上那个人。
连续跑了好几处确认,没有,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四周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距离也越发接近了。
谁都没能预料到,突然码头仓库里发出闷响,随后是玻璃接连碎裂的声音。
瞬间破局。
原有的一切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打乱,在场人群开始四处流散,像无头苍蝇流窜。有人被撞翻在地,有人趁乱打斗互博,有人呼叫哭喊…各种声音密集响起。
秦防则无心顾及,没有时间耗了,现在他还剩下最后几条巷子,最后五条、三条…
找到了。
在巷子尽头暗处,对面那双盯着他的眼睛,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双方进行完简单确认,目标对象正确。
秦防伸手去抓李沅的手腕,手上猛地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拽过来,护在身后往外带。
他没有回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夜太黑了,雨势忽然开始变大。
摸黑往回跑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李沅像是有些体力不支,突然踉跄了下,额头直直撞在他后背上。
秦防起初以为她只是被障碍物绊了下,他侧过身伸手扶了她一把,帮忙稳住重心,其他倒也来不及多想,半扶半拖地把人赶紧塞进了副驾驶。
车驶离码头时,身后响起了警笛声。意味着,警方这次针对南边码头的收网行动,正式开始了。
秦防也是谨慎,他特意绕开了一段路,直到确认没有尾随车辆,才转向驶入国道。大概是受到极端天气的影响,一路上四周很安静,几乎没有几辆车。
过收费站的时候,他才得空扭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被秦防拉着跑回车上的这段路,两人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
李沅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几乎是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头靠着窗,几缕湿发贴着脸颊,双眼紧闭,脸色发白,连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心里紧了一下,暗感不好。
一着急连闯了几个红灯,穿过郊区那条没有灯的村道,在诊所门前停稳,熄火。好在路上提前给李叔打了电话,诊所门口的大灯早已经亮着。
拉开车门,解安全带的瞬间,她失去支撑直接往一边侧倒了下去。
秦防眼疾手快,立刻托住正无意识往下掉的李沅,她整个人顺着惯性靠在他身上,脑袋耷拉着抵在他胸前。
没空多想,把人横抱起来刚往前走了几步,秦防突然感觉有一股粘稠液体滑过手背,他低头一看,满手鲜红。
李叔听到动静走出来时,第一眼只看到秦防那只托在她颈部的手上全是血。救人要紧,老头儿什么都没有过问,立即转身回屋去取急救箱。
好在大部分是些细小的划伤刮伤,最严重的是脖颈侧面那道伤,看起来是利刃所致,应该是之前已经缝合处理过,但现在线崩开了,正往外渗着血。
重新处理伤口费了不少时间,李沅全程没有醒来。秦防站在一旁帮忙按着人,防止她下意识因为疼痛而乱动,让李叔更好操作处理。
侧颈那创口很深,李叔边做清创,边说这伤但凡要是再往里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无法避免也是在意料之中,那晚淋了雨,李沅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有一些已经出现了化脓的情况。
接下来那几天,她因为伤口感染烧得浑身滚烫,整个人的意识也一直处于涣散状态,几乎丝毫无法做到自主进食。
不得已需要喂流食或者喂药的时候,秦防只能尝试从背后把人抱着,让她缩在他怀里,这个时候她偶尔勉勉强强能吃下一点。
高烧反反复复,不停地打点滴吃药,到第三天才稍微能稳定下来。
事后连李叔这种见多识广的老医生,都在感叹说这丫头实在是命硬。
下午的时候李沅醒了,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转头看着秦防,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