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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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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今日进账:二百二十五文】
【累计进账:十八两零七百文】
【剩余时间:二十天】
睡前,李若水的脑海里又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自系统布置任务以来,十天赚了十八两有余。
加上春水茶铺之前的存款,就算是满打满算,剩下的二十天内,春水茶铺需要进账五十两才能盘下隔壁的店铺。
这几日,三人几乎忙的脚不离地了,但还是不够。
马上又要把配方卖给裴氏,到时候赚的钱只会少不会多。
李若水按了按太阳穴。
不知道沈珩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了裴子黎的要求。
可要是不答应…
今天恐怕只能官府见了。
上午自己确实是自己无理打人在先,还是太冲动了。
想到这里,李若水翻了一个身,心里懊恼不已。
但是当时一看到看到那张脸,实在是忍不住上去扇两巴掌。
“都怪裴子黎那张脸!”她在心里呐喊着。
“这张脸怎么到哪个世界都要害自己啊!”
“咕——”
安静的夏夜里,忽然传来一声鸽鸣。
“诶?哪里来的鸽子?”
李若水正好睡不着,索性起身,顺着鸽子的叫声寻了过去。
她发现声音似乎从沈珩的房间传来的。
窗棂半掩,房间内只点了一盏微亮的烛灯。
她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到沈珩从鸽子爪下去走一卷细小的纸条。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
不过片刻,脸色便沉了下来。
看完后,他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舌卷过纸面,转眼便烧成了灰烬。
她正想看得更仔细些,脚下却忽然一滑。
“诶呦!”
“什么人?”
沈珩猛然抬头,只一瞬他就从桌上掠起一片竹叶,抬手掷出。
“咻——”
竹叶破空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
擦着李若水的脸颊飞过,最后“噗”的一声,牢牢钉进身后的木柱。
要再往前一寸,竹叶就能划伤她的眼睛。
等沈珩冲出来时,他看到李若水倒在地上,捂着脚腕摇来摇去。
“要不要紧?”
沈珩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厨房拿药。
“哎?”
李若水忽然整个人腾空而起,下意识抱紧沈珩的脖子。她的头埋在沈珩的颈窝处,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茉莉茶香。
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离得太近,李若水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沈珩将李若水放在椅子上,转身去拿药。
“嘶——”
李若水脱下自己的鞋子,看着自己的脚腕已经肿了起来,忍不住咬紧牙。
沈珩闻声回头,目光刚落在她白皙的脚踝上,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转过了身。
李若水抬头,看着沈珩转过去的背影。
这人耳朵咋这么红?
“你很热吗?”她疑惑发问。
沈珩背对着她,呼吸似乎都乱了几分。
“药…药在这里。”沈珩结结巴巴的说。
“你…你先把鞋子穿好。”
“我出…出去后,你自己上…上药吧。”
“不要。”
李若水皱眉。
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把鞋子脱下来,现在让她穿上然后等他出去后再脱下来?
她看看自己的脚,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古代…
是不是不能随便看女子的脚啊?
好像要是男子看了女子的脚,就要娶她吧?
想到这,她也唰一下脸红起来。
“穿…穿好没?”沈珩微微侧过脸来,小心翼翼的发问。
“哦哦。”李若水反应过来,随手拿了一个抹布把自己脚盖住。
“你转过来吧,我好了。”
沈珩慢慢转过身来,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李若水盖着布的脚。
“那我走了?”
沈珩问道,语气里却闪过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等等。”
听到李若水这样说,沈珩嘴角缓缓上扬。
“你走了我怎么回去?”
“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吧,我上完药喊你一声。”
“正好我有事情想问你。”
于是沈珩走到门外,两人只有一墙之隔。
屋内烛光明亮,屋外月光清明。
李若水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问:
“你说的那个,就算是把配方告诉他们,依旧能赚钱的办法是什么?”
药粉撒到红肿处,温温热热的,十分舒服。
门扉敞开,烛光下,沈珩能看到屋内少女涂药的影子,片刻后,他开口道:
“先买,后用。”
先买后用?李若水停下上药,微微皱眉,侧耳倾听着。
“从明日起,可让客人预先付钱,记在各自名下。”
“往后每次来喝茶,只需记账,从所付银钱中扣除。”
“如此,钱先入手,客人也会常来。”
“哦!”
充值办卡啊!
李若水惊呼,这样就算七日后别人有同样的配方,客人仍然会因为在这里已经预存过银钱,所以往后不会轻易放弃春水茶铺。
门外的沈珩看着少女晃动的影子,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波动。
但李若水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情,突然收住了笑容。
“喂,你今晚在看什么信?什么人传来给你的?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李若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回应李若水的是门外的一阵沉默。
李若水看沈珩不说话,心底也燃起了几分怒火。
“我还是那句话,别影响我做生意,还完钱不想干就尽早滚蛋!”
“……”
“好。”
门外只传来这一个字。
没想到沈珩竟然答应了…一想到他真的会离开,李若水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她呆呆的看向自己红肿的脚踝,自己又轻轻的转了转。
“你今天,为什么要打他?”门外的沈珩也开口问道。
看来今天李若水的说辞他并没有相信。
李若水想了想,不知道从何开口,只反问道:
“喂沈珩,你信不信,世界上竟然有长的一摸一样,又不是双胞胎的人?”
“就像..就像影子一样。”
她觉得这话说的像谜语,说完自己都笑了。
门外的沈珩听闻这话后,眼神里突然有一阵恍惚。
影子?
他怎会不知道?
十几年来,他都在当别人的影子。
烛光摇曳,沈珩看向烛光里少女的影子,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抱李若水回房间后,沈珩也回了房间。
他低头看向桌角,那里,只剩下一小撮烧尽的灰烬。
沈珩伸手拨了拨,灰烬仍有些许余温。
翌日。
李若水杵着拐杖开门迎客。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原本还算宽敞的茶铺便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屋内没有了空桌,后来的客人只能站在门外等候。没过多久,门外也排起了长队。
李若水探头朝人群里望了一眼,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
奇怪。
沈珩今日怎么还没起?
往常在她还没起的时候,他就早已经在后厨烧茶了。
“诶!掌柜的!”窗边一位茶客扬声问道,嘴里还嚼着芋圆,“听燕姐说,你今日有大事要宣布?”
“对啊对啊,是不是又出新品了?”
“说不定是要降价呢!”
李若水回过神来。
她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客官,这几日承蒙诸位照顾。”
她顿了顿,脸上挂起职业假笑,继续道:
“你们猜得没错。”
“我们春水茶铺——要降价了!”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李若水刚想继续说,声音却完全被欢呼声盖了过去,只好提高嗓门。
“往后买五杯,只收四杯的钱!”
“哦~原来是收八成价啊!”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五杯才省一杯钱?”
“掌柜的,能不能再便宜些?”
李若水听着人群里的砍价,非但没有恼,反而挑了挑眉。
看来,这群人还真是不知足。
她索性顺势说道:
“若是买二十杯,只收十三杯的钱!”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二十杯?哈哈!我们怎么喝得完啊?”
“就是!一天喝二十杯,不得把肚子都撑坏了?”
李若水不顾人群的疑惑,自顾自的继续道:
“若是有人买一百杯…”
“给诸位讨个吉利!一百杯,只收六十六杯的钱!”
“祝诸位——六六大顺!”
人群安静下来,看李若水和看傻子一样。
“掌柜的,你疯了吧?”
“二十杯都受不了,还来一百杯?”
正在一旁忙着倒茶的李燕见状,立刻捏着嗓子接过话头:
“哎呀,客官,谁说要今日喝完了?”
她放下茶壶,从口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方帕。
方帕不过半个手掌大小,上面用针线绣着四个小字——
春水茶铺。
“凭此票,报上大名。”
“往后何时来喝,便何时取用。”
“喝完为止!”
此话一出,人群再次沸腾。
这种买法,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一开始众人还有些犹豫,毕竟一下子付的钱可不少。
可二十杯只收十三杯、一百杯收六十六杯的价格实在太过划算。
抱着中庸的态度,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先充值二十杯。
一时间,柜台前人头攒动。
李若水的拐杖早被宾客挤掉,倒在了一旁。
她自己坐在柜台后,一边登记姓名,一边收钱。
铜钱叮叮当当落进柜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进去。
直到日上中天,客人才终于渐渐少了。
一上午下来,柜台里的几个抽屉都塞得满满当当。
李若水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累死我了……”
她往藤椅上一瘫。
“沈珩,给我倒杯茶。”
没人回应。
李若水皱了皱眉。
“沈珩?”
依旧没有动静。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一上午好像就没见到他。
不会还没睡醒吧?
李若水捡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
到了房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沈珩?你起来了吗?”
“我进来了啊?”
屋内一片寂静。
李若水等了片刻,推门而入。
屋内床铺整齐,桌椅如常。唯独桌上,静静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李掌柜收。
李若水看到这几个字,心里的不安感一扫而空。
她伸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数行。
掌柜安:
沈某有事,乞假一日,工钱自当扣除。一日之后,必当归来。
望善自珍重,脚伤未愈,切莫劳累。
——沈珩
笔锋劲利,骨力遒劲。
李若水盯着那封信看出了神。
幸好不是不辞而别。
幸好只是请假一天。
那…明天早上,应该就能看到你了吧?
她抬起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的“沈珩”二字。
朝天宫
承晖殿内香烟袅袅,两侧宫灯尽数点燃,烛光通明,将殿内的玉阶、帷幔与金饰映得熠熠生辉。
寝殿深处,一张紫檀木榻置于帷幔之后。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一人。
澜晏如斜倚在榻上,身着玄色常服,长发以玉冠束起,手中翻阅着一卷兵书。
“殿下。”
殿外,陈泰候在阶下。
他身着侍卫服,年约四十,面容粗犷,嘴角一道狰狞的刀疤几乎贯穿整张脸。
“沈珩来了。”
澜晏如翻阅兵书的手一顿。
“带他上来。”
片刻后。
一名黑衣男子踏入殿中。
沈珩一身夜行衣,面覆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殿下。”
他停在殿中央,俯身行礼。
榻上的澜晏如抬,他以手支着额角,静静打量了沈珩片刻。
“沧州那一仗,你替本王打得很好。”
沈珩微微颔首。
澜晏如放下兵书,从屏风后起身走来。
屏风以整块白玉雕成,玉色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经过屏风时,他随手取下架上的长剑。
剑身出鞘。
“锵——”
寒光骤然掠过。
那剑通体银白,刃口薄如蝉翼,冷光沿着剑锋一闪而过。
澜晏如提剑走到沈珩面前。
“其实,不仅是沧州,还有靖州、澜沧江、围滩的那几仗,你都替本王打得好。”
剑锋轻轻抵上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如今战事平息,朔贼求和。”
“朝中已经有人进言,要废黜澜相如那瘸子,改立本王为太子。”
沈珩垂着眼,一言不发。
澜晏如眸色骤然一冷。
下一瞬——
剑光掠过。
“嗤——”
沈珩脸上的黑色面罩应声裂开,飘落在地。
与此同时,划过的剑气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沈珩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澜晏如看着眼前这张脸,眸色微沉。
若不是他亲眼看着陈泰杀死沈珩的父母,只怕连他自己都会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本王答应过你。若本王坐上太子之位,便还你自由。
他收起剑,转过身。
“下去吧。”
“是。”
沈珩转身退下。
大澜与北朔打得几仗连连获胜,天下皆知五皇子澜晏如亲自领兵,冲锋陷阵。
军中士气因此大振,大败北朔,尤其沧州一战,直接打得让北朔派使者前来投降。
可世人不知道的是——
那一战,真正踏入战场杀敌的人,是沈珩。
澜晏如本人,自始至终都在后方营帐之中。
沧州大捷后,为了不让沈珩的身份暴露,他们只能将他藏进茶商的车队,悄悄送回江宁府。
天下百姓鲜少有人见过皇子真容,故就算在人来人往的茶铺,也无人怀疑沈珩的身份。
陈泰等送走沈珩后,走到澜晏如身旁,低声道:
“殿下,已经查过了。春水茶铺以及附近,并无太子的人。”
“经营茶铺的是一对母女,身份也挺干净的。”
澜晏如垂眸,他取过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这把利剑,剑身寒光映出他充满野心的双眼。
这把剑名为“岐眉”,是太子在他前线战事告捷后所赠,以贺军功。
倒是巧了,这名字,竟与他年少时所在的岐眉山同名。
自己的母亲何氏是个宫女,生他时难产而亡,在五个兄弟中,他是最不得父皇宠爱的。
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远离皇宫的岐眉山,有时候几年也看不到父皇一次。
年幼的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大概就会这样过去,无人问津,也无人记得。
直到一个他八岁生辰那天,他记得那天,从白天到晚上,一直都在下雨。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来到岐眉山,男人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便是他的太傅,名叫单仁安。
太傅还告诉告诉自己,他有份生辰礼要给他。
十二年前
乌云压城,盖住月光,雨下的如天空撕裂一道口子一般。惊雷响起,瞬间将一间简陋的瓦房照的如白昼一般。
“阿珩,别出声。”
妇人蜷缩在草堆后,死死捂住怀中男孩的嘴。她浑身早已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泪水混着雨水与泥泞,从脸上不断滑落。
瓦房外,陈泰提刀而立,眼底尽是凶光。手起刀落,跪在地上的男人便已身首分离。
头颅滚入泥水之中,鲜血顷刻间漫开,被暴雨冲散。
“轰——!”
又是一道惊雷。
男孩从草堆的缝隙中看见了那颗头颅。父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男孩浑身一颤,死死闭上了眼睛。
“给我搜!”
陈泰冷声下令,身后的乌衣侍卫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挨处搜寻。
“阿珩,不怕。”妇人将男孩紧紧护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却也止不住颤抖。
“听阿娘的话,后院有个狗洞,你从那里出去。出去以后,一直跑,一直跑,不要回头,听到没有?”
男孩只是颤抖着不断摇头,小声说道:“不要阿娘,不要。”
妇人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眶早已通红。
“阿珩……”
“娘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男孩推向狗洞。
下一刻,妇人冲了出去。
“在那里!”
侍卫立刻扑上前,将妇人押到陈泰面前。
妇人衣衫凌乱,浑身沾满泥水,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陈泰。
“你儿子藏在哪里?”
妇人一言不发,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陈泰脸上。
啪!
陈泰反手便是重重的打一巴掌。
“找死!”
他抬脚狠狠踹向妇人的心口,妇人跌进泥潭,再也无法起身,鲜血从嘴角溢出。
陈泰拔刀,刀锋映着惨白的雷光。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男孩不知从哪里冒出,拔出身边侍卫的剑,狠狠刺向陈泰。
“啊——”
陈泰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跄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喷涌。若是剑再低几公分,便不是伤及面颊,而是取他性命了。
泥潭中的妇人望着自己的儿子,眼中竟浮起一层快意。然后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身体彻底没了动静。
“阿娘!”男孩丢下长剑,扑进泥潭。
“阿娘,你醒醒!”
他拼命摇晃着怀中的妇人,早已分不清脸上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陈泰的下半张脸已经被划的皮开肉绽,他一把揪住男孩的头发,将他从泥潭中拽起,男孩拼命挣扎。
他扬起手,准备给男孩一巴掌。
“住手。”
一道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只见一名男子披着蓑衣,站在门口。
陈泰立刻收了手,身后的乌衣侍卫见到来人,纷纷跪地行礼。
“是,单大人。”
单仁安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不要伤他的脸。”
又一道惊雷炸响。
惨白的雷光划破夜幕,也就在这一瞬,男孩看见了那人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孩子。
雷光之下,两双稚嫩的眼睛隔空对视。
两个男孩都怔住了。
那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夜雨打响屋檐,血水很快在骤雨里消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又下雨了…”
澜晏如看着宫殿外的枇杷叶滴落几滴雨,回过神来,将擦净的长剑重新收入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