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保佑金山银山全都有》板栗麦奇

2、有情有义才能有金有银

　　今夜月光皎洁，蝉鸣阵阵。

　　屋内，李燕正对着桌上的铜钱数得合不拢嘴。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她将最后一串铜钱“啪”地放在桌上，眼睛都亮了。

　　“整整一两！”
　　?“从前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两银子也得十天才能挣到。今天一天就挣到了！”

　　李若水头也没抬。

　　她正提着笔，继续起草沈珩的工契。

　　“娘，这算什么。今天不过是小试牛刀。”

　　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金山银山还在后面呢。”

　　片刻后，她将写好的契书推到沈珩面前。

　　“呐。”

　　“甲方，春水茶铺。乙方，沈珩。”

　　“直到你还完这那一袋茶叶的二两银子，才能离开。”

　　“每日工钱五十文，包吃包住。若是干活的时候打坏碗碟，就从工钱里扣。”

　　李若水对着沈珩挑眉。

　　“怎么样？”

　　沈珩随意扫了一眼字写的歪七扭八的工契，正准备按下手印。

　　“慢着！”

　　李燕突然开口。

　　沈珩动作一顿。

　　李燕盯着他，笑得格外和善。

　　“小伙子，我们除了知道你叫沈珩，其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今夜咱们不如敞开心扉。”

　　说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壶白酒。

　　“来，喝一杯。”

　　话音落下，便给自己和沈珩各倒了一杯。

　　李若水看着自己亲娘殷切的目光，嘴角微微抽搐。

　　娘，你问别人来历就光明正大地问，像这样把人灌醉再问，会不会有点太自然了？

　　沈珩却推开酒杯，眼神在垂眸的一瞬间切换。

　　他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说道：

　　“我叫沈珩，沧州府人氏。北朔战乱，家中父母因战事双亡。”

　　“沈某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跟着茶商的车队偷渡来了江宁府。”

　　撒谎。

　　李若水眯了眯眼。

　　父母双亡，说出来这么平静？

　　而且一个普通的流民，会有这样的身手？
　　昨晚他捏住自己手腕时，那力道根本不像一个吃不饱饭的难民。

　　而李燕倒是因他答得太过干脆，反而有些尴尬。

　　“哦……原来是这样。”

　　她讪讪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沧州府的人？诶呦，那里不是在我大澜与北朔的边界嘛，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经历竟然如此坎坷。”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李燕说完竟然湿了眼眶。

　　“既然如此，那你就安心留在我们春水茶铺吧。”

　　“现在战事已经平息，而且小水想出了新花样，我们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你的工钱，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说完，她又仰头喝了一杯。

　　“所谓有情有义，才会有金有银。”

　　“只要你踏实干，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

　　又是一杯。

　　三杯下肚。

　　李燕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李若水看着自己的亲娘。

　　不是，娘，你怎么自己先倒下了？

　　“咳。”

　　李若水摸了摸鼻子，又把酒杯推向沈珩。

　　沈珩看着面前的酒杯，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姑娘，我从不喝酒。”

　　李若水嗤笑一声，她的眼神扫过酒杯。

　　“呵，你若是有苦衷不肯说实话，我不强求。”
　　说着，她爽快的将眼前的白酒一饮而尽。
　　在穿越前，李若水就能喝酒，一人抱瓶吹一瓶威士忌是没问题的。
　　虽然这里是白酒，但喝个三五杯绝对是轻轻松松。
　　而且这酒不错，清冽，香醇，也够烈。
　　李若水砸吧砸吧嘴，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
　　“但是我们春水茶铺不留骗子。”
　　“若是以后我们茶叶或者牛奶发现缺斤少两，你也在这里谎话连篇，岂不是影响我们做生意？”
　　“啪——”
　　李若水语毕后，重重地将酒杯按在桌上。
　　她没当过老板，想不到说这种威胁的话竟然这么爽。
　　沈珩看着眼前暗爽的纸老虎，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李掌柜。”

　　沈珩用手指摩擦着眼前的酒杯，缓缓开口。

　　李若水听完这一声称呼，心里又是一阵暗爽。

　　得劲！

　　“今天虽然宾客众多，但唯有一点美中不足。”

　　“哦？”李若水不禁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着听。

　　沈珩像逗小猫玩儿似的，故意不接着说下文。

　　“我今天营业额创往日三倍之余，还有不足之处？”李若水有些急了。

　　沈珩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看堂食之客，固然多。但是今日仍有不少宾客顿足门外，若能让他们带走奶茶…”
　　李若水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就是外带嘛，有什么稀奇的。
　　她摆了摆手，说道：“你说的我早就想过啦！”
　　几杯酒下肚，酒劲渐渐上来后，她的嗓门也逐渐大了起来。
　　“但是我问你，你总不能拿碗给他们带走吧？”
　　“一个碗成本两文，喝一碗送一碗，那我还赚不赚钱啦？”
　　她说完还打了一个酒嗝。
　　“不必用碗。”
　　沈珩点到即止。
　　不用碗用什么？李若水皱起眉毛，等着他下文。
　　沈珩不说话了。
　　她盯着他。
　　“喂，你啥意思？”李若水有些急眼了，打了沈珩一拳。
　　“说话啊。”
　　“不用碗，那用什么？”
　　月光下，少女的眼睛亮晶晶。
　　原来，世界上竟然有这般可爱的女子。

　　一阵晚风吹过，吹动了少女的青丝，勾起的发丝差一点点碰到沈珩的鼻尖。

　　后院的竹林被吹得沙沙作响，桌上的酒香也被晚风吹散了三分。

　　“若李掌柜肯高抬贵手，让我留下，我就告诉你。”
　　沈珩带着几分玩味看着眼前的有些醉意的李若水。
　　李若水听闻后，一把抓来工契，摆在两人之间，然后抓住沈珩的手，直接按上指印。
　　“行了，快说！”李若水有些急不可耐。
　　谁知，沈珩并没有开口，只是抬起眼，看向后山的竹林。
　　李若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明白了。
　　对啊…用竹子。
　　——————
　　这几日，春水茶铺的生意可谓是火爆。
　　堂食坐不下，就用竹筒盛上奶茶打包带走。
　　每天春水茶铺里的三人都要忙忙碌碌一整天，白日里要招呼宾客，晚上又要记账算钱。
　　虽是喜事，却也累人啊。
　　南浦街另一边
　　“进来看看，进来尝尝吧！”
　　“我们裴氏甜点也上新品了，不比春水茶铺的差！”
　　小伍站在裴氏甜点的门口，扯着嗓子高喊着。
　　奈何喊再大声，也没人理睬。
　　他望着远处大排长龙的春水茶铺，叹了口气。
　　往日他们家才是人满为患的店铺，现在却门可罗雀，冷清的很。
　　“算啦小伍，我们裴氏甜点在江宁府有众多分店，还在乎这郊区一家店盈亏？”
　　说话的是一名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修着自己的指甲。
　　少年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扇骨莹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少年的肩头还有一只黄色的小鹦鹉，学着少年的语气来说：
　　“不在乎！不在乎！”
　　“少东家！这个月要是咱们南浦街的分店再没有起色，东家可是要责罚您的！”
　　小伍急忙又跑到裴子黎身边，弓着身子，哄着眼前的这位爷。
　　“我怕他那个老头子？”裴子黎白了小伍一眼。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一想到上次逃学究的课，自己的父亲被自己气的胡子都翘起来的样子，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算了算了。”
　　少年摆了摆手，坐起身来。
　　“今日我们就去看看这春水茶铺有何玄妙。”
　　说着，少年整整衣领，迈步边往外走去。
　　“少东家！”
　　“这边！”
　　小伍一把拉住正准备往反方向走的自家少爷。
　　少年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大胆！”
　　“本少爷当然知道，要你说。”
　　说完，二人向春水茶铺走来了。

　　“咳咳，给我上一杯你们最好的新品。”
　　主仆二人不顾长队，径直走向店内。
　　“客官，麻烦去后面排队哦。”
　　李若水正低着头倒茶，忙得头也抬不起来。
　　“喂！本少爷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
　　少年不满的皱了皱眉，掏出腰间的折扇，往李若水的肩上一拍。
　　还没等李若水开口，后面排队的人群便炸开了锅。
　　“你什么意思啊？”
　　“怎么插队啊！”
　　“后面排队去！”
　　李若水看外面吵了起来，这才放下茶壶。
　　然而这一抬头——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自己非常熟悉，非常熟悉，却又让自己非常讨厌的脸。
　　李若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裴！子！黎！？”
　　她扔下茶壶后，一巴掌扇向说话的少年。
　　“啪——”
　　清脆的巴掌让刚刚还在吵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裴子黎被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打的踉跄了几步，鼻血差点都被打出来了。
　　小伍在旁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少东家，你没事吧？！”
　　他扶起差点被扇到倒地的少爷。
　　裴子黎还没缓过神来，眼前这个跟自己素不相识的少女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懵比又伤脑。
　　李若水刚要再次抬起手，一只手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他垂眸看着李若水已经泛红的掌心。
　　“手疼不疼？”
　　李若水却什么也听不见，她的眼里只有这个这个店门口被自己扇的吱哇乱叫的少年。
　　小伍一遍拦着气急败坏的裴子黎，一边问道：
　　“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打我们少东家呀？”
　　为什么？
　　就因为他长了一张——
　　我那个贱人前男友的脸！
　　那时多少人羡慕李若水在大学时期谈到了校草，没想到恋爱还不到一年，这个前男友就被李若水抓到同时在谈三个女朋友。
　　李若水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裴子黎就匆匆出国了，连分手都是在手机上单方面通知李若水的。
　　“掌柜打得好！”
　　“看吧！这就是插队的下场！”
　　人群里发出欢呼。
　　“姑娘，我们与你素不相识，只是来讨口茶吃，你何必大打出手呢？”
　　小伍却快急哭了，他扶着根本站不稳的裴子黎，委屈巴巴地看着李若水。
　　素不相识？这张脸化成灰李若水都认识。
　　她此刻恨不得扇飞他的大猪头，可惜被沈珩拦着，无法发动第三次掌掴。
　　裴子黎缓慢地直起身，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脸的存在了，但是比疼痛先来的，是愤怒。
　　他裴少从小到大哪里收到过这样的委屈？
　　他是家里的独子又是老幺，自然是千宠万爱的哄着长大。
　　就算是他亲爹，也未曾这样打过他。
　　“报官！”
　　裴子黎抹了一把流到嘴边的鼻血，仰天大啸道：
　　“我要去报官！”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裴子黎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一个俯冲，准备冲向李若水。
　　沈珩将李若水护在身后，只见他单手扣住裴子黎的手腕，顺势一拧。
　　裴子黎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就被别到了身后。
　　为了不让自己手腕被拧断，他只能被迫跪在了地上。
　　“诶诶！好孩子们，别打架了别打架。”
　　李燕刚刚在厨房里里忙活，这才注意到门前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她搀起跪在地上灰头土脸的裴子黎，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尘土。
　　“好孩子，你先跟我进屋，姨给你敷鸡蛋。”
　　说着，她又朝店里点外的客人喊道：
　　“今天我们提前关店！”
　　“排队没喝上的，明天过来半价！”
　　“店里的客人全部免单！”
　　说着，就强硬地拽着着裴子黎进屋了。
　　“不是，大婶你谁啊？？”
　　裴子黎如同一个小鸡仔一样被拎进了里屋。
　　“我们也先进屋吧。”
　　沈珩拐了拐还在生气的李若水。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过。
　　看来小猫发怒也是威风凛凛哦。
　　沈珩转过她的肩，推着她往里屋走去。
　　里屋内
　　“姑娘，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小伍用鸡蛋滚着裴子黎的左脸，李燕用鸡蛋滚着裴子黎的右脸。
　　“疼疼疼！”
　　“轻点…轻点…”
　　裴子黎被疼的龇牙咧嘴。
　　李若水在猛灌自己几口茶后，逐渐反应过来。
　　这人不是裴子黎？
　　不不，听他那个随从说，他就是裴子黎。
　　但此子黎好像不是彼子黎。
　　虽然两张脸一摸一样，但眼前这个人明显比她记忆里的那个男人要青涩一些。
　　“抱歉，我误会了。”
　　“你们家少爷....”
　　李若水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裴子黎被自己两巴掌扇肿的脸。
　　“你们家少爷长的有些像...”
　　“像之前进我们家偷过东西的贼！”
　　“你说什么？？！”
　　裴子黎一下子坐直。
　　“你说本少爷是贼？？”
　　“本少爷这把扇子就够买下你的整个破铺子了！”
　　裴子黎一激动，脸上表情一大，扯到伤口，又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打都打了！你想怎么样？”
　　李若水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无辜，但奈何这张脸是在讨厌，语气也有些蛮横起来。
　　“我想报——”
　　裴子黎刚想说自己想报官，就被小伍拦了下来。
　　随后小伍在自家公子耳边切切私语了一番。
　　裴子黎的脸色变了几变，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
　　“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今日这两巴掌我不与你计较。”
　　李燕顿时笑开了花，听闻急忙陪笑道：
　　“好好，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裴子黎推开要来拥抱的李燕，接着说道：
　　“但是——”
　　“我要你奶茶的所有配方！包括小料！”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去报官！告你当街打人！”
　　说完，他“唰”地展开折扇，急吼吼地扇了起来。
　　虽然脸上痛的厉害，但是气势不能输。
　　“你想的美！”
　　李若水想都不想就拒绝。
　　裴氏甜点本来就是江宁府最大的甜品商户之一，要是拿了配方，生意哪有她的份了？
　　裴子黎一下子气得站起来，折扇直指李若水。
　　“那就官府见！”
　　“慢着——”
　　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想起。
　　沈珩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向他看来。
　　“我们答应你。”
　　沈珩一出口，李若水就拐了一下他，拉着沈珩走到一边。
　　“你啥意思？现在轮得到你做我的主了？”
　　“现在你是掌柜，还是我是掌柜？”
　　李若水压低声音，气呼呼地骂着沈珩。
　　但沈珩只是耐心的听她骂完，随后才淡淡开口：
　　“七日之后，再告诉他。”
　　沈珩眼里划过一丝狡洁，说着他抬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上次的竹筒外带就是他想出来的，确实帮她们赚了不少钱。
　　这一次，她不知道沈珩脑子里又在计划什么。
　　“喂，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裴子黎不耐烦的嘟囔着。
　　沈珩转过身，神色从容。
　　“奶茶与小料的做法，我们可以告诉你。”
　　“但是裴公子，你需耐心等上七日。”
　　沈珩胸有成竹地开口，语气仿佛笃定裴子黎不会拒绝。
　　李若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珩，往日里他向来都是对她的指令言听计从，干活更是安静又利落。
　　现在的他，仿佛是看惯了大场面的谈判家。
　　有一些陌生，却...又很令人安心。
　　裴子黎显然有些犹豫。
　　但是一想到小伍刚刚和自己说，若是拿到了配方，肯定让裴氏甜点销量大涨，到时候父亲说不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裴子黎咬一咬牙，答应了。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狠狠瞪李若水一眼。
　　“七日之后，不告诉我配方，我们就官府见吧！”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