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猫在狗叫

2、第 2 章 食堂厨子李

　　李千无注视着不停上升的数字，余光正好扫见和他去同一层的男人。男人站在他旁边，像一座小山一样。身高让人无法忽略就算了，发量也很多，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背头，全身上下全是他叫得出买不起的大牌，再配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

　　整个人气场浮夸得像在拍电影。

　　李千无潜意识里是想往后退一步的，结果却是，他自觉往右边挪了一小步。

　　李千无：“……”
　　离霸总更近了。近到他都可以闻到男人身上的香水。又冷又苦的味道。

　　好品味啊好品味。

　　李千无悄悄嗅了下自己衣领，还好离开厨房后，他往衣服上喷了散味的喷雾。

　　突然，李千无鼻子痒痒的，他赶紧捂住嘴，转过脸猛打了个喷嚏。

　　男人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李千无立刻说：“对不起啊，我狗毛过敏。”

　　说完，他朝男人脚底下的白色团子挥了挥手，夸赞道：“它好乖哦。”

　　听罢萨摩耶瞬间嘤了一声，自觉往角落里缩了一点。元初快速看了李千无一眼：“你知道这是狗？”

　　李千无：“？”

　　他懵了：“这难道不是狗？”

　　李千无的回答过正常，元初侧过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神确实比大楼里的其他人都要清澈。

　　元初收回目光，“这确实是狗。”

　　李千无嘿嘿一笑：“那就好，我以为我眼睛出问题了。“

　　元初给月白递了个眼神，月白眼珠转了转：他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李千无似乎没怎么被影响。

　　电梯停在了65楼，李千无还要拉推车，他自觉地等着男人和狗先出去。没想到，电梯门开了三秒，男人依然静静地站在电梯里，一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门快要关上了，李千无赶忙按住“开”，他提醒男人：“65楼到了，您不出去吗？”

　　“出去。”

　　“那您先出吧。”李千无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为男人挡住电梯门。

　　“谢谢。”元初牵着狗走了出去，出电梯门的一刻，他快速碰了下一下李千无搭在电梯门上的手。

　　李千无摸了摸手背上那块微微发热起的皮肤，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这人出个电梯，还要人请？王子病不轻啊！

　　萨摩耶回头看了眼还呆楞在原地的李千无，他脸上的潮红已经悉数散去。李千无在发烧。元初碰他的那一下，帮他治好了。

　　也不知道元初什么时候发现的。月白啧啧道：“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好心。”

　　元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狗不要说话。”

　　刚推开玻璃门，元初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风油精味道，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靠门的工位上，猛吸着风油精，嫌弃效果不够猛烈，他直接整瓶倒进嘴里。

　　放眼望去，每个人都被困在格子间，桌子上堆满了咖啡纸杯。他们埋首在屏幕前，眼睛因为长久地盯着屏幕而干涩流泪，身体因为久坐而僵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麻木。

　　还有人一边打着吊瓶一边在敲键盘。

　　月白：“……”本狗真是害怕极了。

　　元初活了这么久，早已览遍人生百态，但这种诡异的情形，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当前场面，元初感到强烈不适。他立马给小秘书打了个电话：“本神觉得对于连琅的处罚还是太轻了，让他再晚一百年退休。”

　　挂掉电话，元初舒坦了点。他拦下一个端着咖啡走过的职员，问：“周全卜坐哪里？”

　　“你说什么？”职员两眼昏花，站都快站不稳了，也听不清男人在问什么。

　　元初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周全卜！”

　　“谁？”

　　元初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可不想在几百人，不对几百丧尸的办公室，挨个挨个找过去。

　　他想了下，提示道：“你们办公室最近升职的那位。”

　　“哦，你说他啊。我当然知道他。你说凭什么是他升职啊！”职员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喏，他在那里。”

　　说完，职员咚地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元初一个闪身紧急避险，躲过了泼过来咖啡，保住了自己的西装。

　　来不及躲开，被染成咖啡色的某萨摩耶：“……”

　　元初一靠近周全卜的工位，就闻到了一股馊味。这人多久没洗澡了……他捂住鼻子。

　　周全卜看起来透支到只剩一口气了。事情因他而起，只要解除他身上的神咒，他和他身边所有人自然就会恢复正常。

　　元初把手搭在周全卜肩膀上，凝神汇力。

　　半分钟过去了……

　　月白左瞅瞅，没变化。

　　元初皱眉，又试了一次。

　　月白右瞅瞅，也没变化啊。

　　周元卜把元初的手从肩上拍掉，迷瞪瞪地说：“你谁啊，别打扰我工作！一边去！”

　　不可能。元初难以置信地闭上眼睛，他静静地感受了会儿，神力明明还在。

　　月白趴在一旁，昏昏欲睡：“你是不是忘了。”还没想起来，他都想起来了。

　　元初困惑：“忘了什么？”

　　好吧，他真的忘了。月白帮他回忆：“二十年前，你亲手将这栋楼封印了，从此以后，这里就成为不被祝福和庇佑之地。”

　　元初眨眨眼：“原因？”

　　月白神秘一笑：“你那阵子迷上了约会软件，认识了一个网恋对象，奔现后，发现他居然是个八十岁的老头。当年这整栋都是他的。你一气之下，说这里从此以后祸可至，福不至。后来他也确实破产了。”

　　福祸不相依。他亲手打破的平衡，好事都无法发生，坏事都无法阻拦。神也不行。

　　元初两眼一黑，全部想起来了。但对于添油加醋的故事细节，他建议月白：“你可以不用说这么详细。”

　　他佯装淡定地说：“谁还没个过去。”

　　“谁让你看起来完全不记得了。”月白话锋一转，“话说，你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老，而且那老头是真心喜欢你，还是个富豪。”

　　元初咬牙：“这是重点吗？难道不是他先冒充二十多岁的帅哥来骗我？”

　　虚假，狡诈，人类永远恶劣。元初本来都忘了，现在回忆起来，又要多生气一次。

　　月白摇摇尾巴，见好就收，“现在怎么办？”

　　元初不觉得这有什么难解决的，“拿回我的戒指就行。”

　　他当初在自己的戒指上施下咒，丢在了那个老头的办公室。他只要拿到戒指，就能破除禁锢。没记错的话，当时那老头的办公室就在65层。

　　月白绕场跑了一圈，发现许多人已经开始在流鼻血，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大感不妙，冲元初说：“我们得快点了。”

　　元初边敲着手机屏幕，边往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走去：“别担心，很快就能解决了。”

　　月白好奇：“你在给谁发消息呢？”

　　元初忙着打字，头也不抬，“我在预定今晚的餐厅。”

　　“餐厅？”

　　“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很棒的米其林餐厅。又收拾了一个烂摊子，我也该好好奖励下自己了。”

　　“很好吃吗？”
　　月白眼睛里开始发光。

　　“啊……”元初脚步顿住，弯下腰摸摸小狗的头，扬唇一笑：“对了，我特意问过了，这家餐厅不能带狗狗哦。”

　　如愿看到小狗瞬间耷拉下来的胡子，他满意地快步穿过走廊。

　　月白还在消化着元初吃独食不带他的噩耗，拖着沉重的狗腿，一步一步挪到了办公室。元初也没留个门，他好不容易拱开了玻璃门，就看到了元初两手插兜地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月白放了个狗屁，顺便嘀咕了句：“不干活在这里摆什么pose。”

　　元初转过头，表情凝重得像是在服丧，“不见了。”

　　月白：“？”

　　元初绕过脚下昏厥的某高管，坐到办公椅上，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我的戒指不见了。”

　　月白猜测：“被人拿走了？”

　　元初哼了一声：“你以为是普通戒指？我的戒指凡人是无法看见的。”

　　他记得很清楚，他和那个大骗子老头在这个办公室吵了一架，离开前，他将戒指丢在了桌上的聚宝盆里。现在聚宝盆还在，戒指却不见了。

　　月白在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都嗅了一下，元初的戒指确实不在这里了。

　　男人明显蔫了下去。月白有些幸灾乐祸：“让你高兴得这么早，大餐泡汤了吧。”

　　元初眼里没光了，喃喃道：“我要杀了连琅……”

　　不对，如果元初阻止不了这一切，那不会又得靠那小子出手吧。月白警铃大作。

　　元初瞥了眼他的狗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怎么，你才意识到？

　　“你脚踩的这颗星球，面积有5.1亿平方千米。

　　“和他，在同一时间，同一城市，同一栋楼里相遇，你觉得概率是多少？”

　　月白瞪大眼睛：“所以他又要死了？”

　　元初手指抵着额角，垂下眼帘。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总不能说，他在大堂看到李千无的第一眼时，就预料到结果了：

　　除了那个跑来跑去送盒饭的食堂厨子以外，这栋楼里没有人会死。

　　而他，湮元初，比肩日月光明的天地主神，将再一次把锅砸在一个凡人男人身上。

　　“今天有你爱吃的虾仁滑蛋哦！”

　　李千无将饭盒放在职员桌子上，这份工作干了这么久，他已经记得每个人的口味喜好。

　　“你不吃吗？是虾仁滑蛋哎。”李千无看见被丢在一边的盒饭，又提醒了一遍。

　　以往他刚递出盒饭的时候，这个职员已经等不及伸手抢过去了，不用两分钟，就能狼吞虎咽干掉半盒饭。今天居然如此无动于衷，对他最爱的菜式爱搭不理。

　　难道是在处理什么紧急工作？李千无摇摇头，拉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陈姐，悄悄告诉你，今天的酸奶碗，给你多加了燕麦。”李千无神秘兮兮给女人递上减脂午餐。

　　他站在旁边，等着陈姐万年不变的那句：“哎哟谢谢帅哥，你一定会发大财。”

　　结果他站了三十秒，还咳嗽了好几声，都没有等到陈姐热情的招呼。

　　李千无：“……”
　　他眯起眼，叉着腰环视了一圈，意识到不对。

　　他出品的盒饭堪比米其林，平时他推着小车车来放饭，享受的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今天大家都无比冷漠，没有人和他打招呼，也没有人夸他的菜好吃。

　　全部人都像没看到他一样，收到盒饭就丢在一旁，依旧疯狂沉浸在工作里。

　　这里一定出大问题了。
　　李千无眼底闪烁着睿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