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2 从 ...
-
从州市的海关大楼建在平江区跟宝冶区的交界地带,和时代大厦、金银塔并立于从西半岛,共为从州经济文化的命脉、从州各式青年才俊的朝圣之地。
从州这些年来拆拆建建,连市政府的位置都是迁了又迁,却从没重新规划过这三栋大楼,也再也没修出过能够超越这三颗明珠的建筑。
而我的丈人冯羡华先生,无非是抖抖烟灰的功夫,就送了我个天大的喜庆。面试的前一天,我和冯玉君一家出发前往远在距离考点三十公里外的南山新区,参加她表哥的婚礼。
我原本是有所顾虑的,冯羡华却说他早就有过安排,而我去不去考场露面都没关系:“本来就是命里带徽的人,真该早两年就和小君定下来,也免得在小单位里蹉跎了。”
大抵……冯家是真心对待我。
告别早九晚七的日子已经很久了,我目前在海关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七个小时,午休两小时我几乎不会外出,除非冯玉君来找我。
我们今天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十分,她四点从家里开车过来,四点三十七分就已经把车停在金银塔前广场外沿的公路边,发给我一张报备图片:「老公,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四面钟转动的指针一刻不停,红旗飘扬,日光闪烁在大楼正厅前罗马四柱顶部中间的铜制镀金关徽上,焕发出新世纪的光辉。
冯玉君隔着玻璃门和我挥手,笑得很腼腆。
我就也和她挥手,迈大了步子向她落座的咖啡厅门口走,对她保持注视。
她却忽然向我摇了两下脑袋,不太细致地把小方包往肩上一搭,站起身来抚平了裙摆。随后穿过店内的桌位与陈设,一路小跑着往我这儿来了。
冯玉君个子不算高。她爱穿带细根的鞋子,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腿带着步子,起起落落间显得青春活泼,一副涉世未深的小女生模样。
其实也确实如此的。
我心里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
也许将来某一天,我会开始诚心地喜欢她。
那是不可能的。
冯玉君跌进我怀里,鼻尖像猫一样蹭过我的衬衣,她对我笑:“好想你。”
我轻拍着她的肩,将她扶正了身子,笑她:“才半天没有见,就又想我啦。”
“那是当然要想的。”冯玉君如此说着,搂上我的胳膊撒起娇来,“难道你今天没有想过我吗?”
因为她,我对小鸟依人这个词有所体会。被同事撞见过几次过后,我倒也能坦然接受他们的调侃,偶尔也回答他们关于我婚姻状况的问题,使他们羡慕我有着如此幸福美满的人生。
我如实告诉她:“有想啊,嗯……午休的时候。”
冯玉君一贯喜欢故作失落:“原来只有午休的时候想起过我。我可是整天都在想你呢——”
“那真是对不起啦,小君。”
经此一言,冯玉君的语气软和起来:“别和我道歉,阿祁。来不及想我也没关系。你真的不需要太担心。之前专家会诊的时候就说过没问题,手术不也做得很成功吗?秦医生说呢,恢复早期不太适应是正常的。再过几天,爸爸就可以出院了。”
我接不上话:“小君……”
“也不要谢谢我!呐,到时候我们把爸爸接回家里一起住,家里也有阿姨看着他,没问题的。”
“好吧,我知道啦。爱你。天使小姐。”
冯玉君哼哼哼地笑起来:“你好会哄人哦。”
和冯玉君度过的每一天,我都要说上百句违背本心的话来。我不是个很懂浪漫的人,所以我把曾经说给过汝青的话都挑挑拣拣说给冯玉君听。
冯玉君也许真的心存如同天使那样的善念,可我的天使只有薛汝青一个。
我的天使留我孤单地在世间。
车子驶过宝冶区凯旋路的时候,我在和父亲曾经住过的亚龙二厂家属院的围墙上看见了一大排红艳艳的“拆”字。对穷人来说很吉祥的字。可惜六年前我刚毕业的时候,父亲就把老房子卖掉了。
这件事情我今天见到父亲不会告诉他,以后大概也是不会的。这种和我已经不相干的喜悦,再也没有人可以听我分享。
亚龙二厂是我们祁家在从州的开端,我爷爷当兵转业的地方。爷爷在这里邂逅了奶奶,和她安家,生下来我姑姑和我爸。
因此,我本该是个“老从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