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最烦修文

23、第二十三章 回程的

　　回程的路上弗兰克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格丽塔准备拿手机打电话的时候问:“丽塔，威尔斯真是你当时随便编出口的么？”

　　艾伦也问:“我也有这个疑问。整个杜兰市因为矿区的存在，不少外地人都来这边工作，威尔斯不管是作为姓氏还是名字都极为常见，但你为什么会下意识说出威尔斯，为什么不是威廉、汤姆、卢卡斯、杰克这些名字呢？”

　　格丽塔正在翻找拉维妮娅姨妈的通讯号码，手指落在屏幕上方，没有拨通，她顺着弗兰克和艾伦的话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说出“威尔斯”。

　　她努力回想……威尔斯，上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呢？

　　格丽塔突然转身盯上弗兰克，不太确定地问:“昨天，我们来的时候，先一起去了克莱因的办公室，然后……然后我让他带你去挑矿石，等办公室空了，我就去翻书桌下的抽屉，对！”她黝黑的眼睛亮了起来，语调也不自觉地抬高，“我当时打开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东西很多，不仅有往年的过磅总表，还有散落的薄荷糖，我在里面摸的时候甚至摸到了抽屉内侧的划痕，当时并没有多想，毕竟那张橡木桌看上去年代久远，有划痕很正常的，我记得，那个划痕是个‘w’的字样。”

　　弗兰克挠挠头，不太理解：“可是‘w’开头的字有很多，你怎么会联想到威尔斯的？”

　　格丽塔被问住了，喃喃道：“或许……也和我当时看的旧报表有关联。”

　　“威尔斯签署的报表么？”艾伦问。

　　格丽塔挠挠下巴，陷入回忆：“我记得当时情况很紧急，所以翻开那摞旧报表的时候，没仔细看内容，只是随手翻了翻确认年份——但当时有一页折了角，折角的那一页正好是‘威尔斯’签名的位置。我可能把那个名字和抽屉里的‘W’划痕在潜意识里连在了一起。”

　　“矿区有需要威尔斯签名的报表么？”弗兰克问。

　　艾伦从后视镜里看着弗兰克笑道：“小少爷，光是矿区办公室就有三个威尔斯。财务部的杰克·威尔斯、人事部的莉莉·威尔斯，还有今年夏天入职的管理培训生威尔斯·格林。”

　　格丽塔嗤笑一声，拨下拉维妮娅的电话，等待接通，她偏头和艾伦、弗兰克说：“所以克莱因在心虚什么，威尔斯并不特别，他却依然那么慌乱，连一开始提到偷矿的证据时，他都能稳得住，偏偏一个‘威尔斯’把他吓得不打自招。”

　　电话大约嘟了五声，在语音信箱提示音响起前，终于传来了拉维妮娅美妙的嗓音。

　　“亲爱的，怎么了？”

　　格丽塔说：“姨妈，我需要律师和发言人。”

　　“理由，亲爱的。”

　　拉维妮娅那边有些吵，倒不是人多嘴杂的吵，而是风吹过的呼呼声，传到格丽塔这边就像把拉维妮娅的嗓音装进了劣质的塑料袋，飘飘忽忽地，变了调。

　　“杜兰市矿区有点麻烦，我已经报警了，但是需要律师介入，我想知道准备什么样的说辞，提供哪些证据，能对我们更有利。”

　　拉维妮娅大概进了一间避风的房间，呼呼的风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男士压低音量问她是否有预约。

　　“利昂家的，先生。”拉维妮娅对那位男士说，“你是新来的么？不认识我？”

　　“抱歉抱歉，女士，我确实才来不久。”男人连连道歉，“你先通电话，我稍后再来，请喝水。”

　　格丽塔听见那边安静了几秒后，才又传来拉维妮娅的声音。

　　“律师的事，我会让杜兰市分所的吉娜·洛朗联系你。至于发言人嘛……利昂有专业的公关团队，鉴于你这孩子已经能顶事了，我会让艾达·莫雷蒂那一组在未来专门为你服务，稍后，他们会搭乘最近一班航班抵达月亮庄园，让芙兰朵做好安排。”

　　说完，她轻笑一声，语调比先前更温柔了几分：“明天上午我也飞约克郡，到时候，你亲自解释给我听。”

　　艾伦照样把车停在了矿区三十公里外，离格丽塔今天开出来的粉色小轿车只隔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威尔斯的那个号码我会亲自去查，最快今天晚上出结果。”

　　车里三个人都没动。

　　艾伦解开安全带，去碰格丽塔的手。

　　弗兰克正在玩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手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

　　格丽塔回握艾伦，指腹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摩挲。

　　“你这边查着，阿提克斯那边我会再问问我妈妈。这个男人，我就知道他不安分！”

　　格丽塔深邃的黑眸在灰黄的天空下被衬得更暗了。

　　“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矿区盗窃案，顶多再加上管理层收受贿赂。”艾伦慢慢靠近格丽塔，声音低了下来，“没想到会这样，接下来警察介入，矿区被调查，这中间的损失不可估量。”

　　格丽塔抬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指尖滑向他的耳朵，在他银色的耳钉上按了按。

　　“肿瘤必须切除才能根治，否则只会全身扩散，到时候才是无药可救。做了手术需要一场漫长的休养，这是十分有必要的。”格丽塔嘴角微微上扬，“更何况，这次拔掉毒瘤，会空出来不少位置，我喜欢矿务主任这个位置。”

　　“你呢？”格丽塔问艾伦。

　　艾伦眉头一挑，坏笑道：“我喜欢主任秘书这个位置。”

　　格丽塔拍拍他的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还是适合守门。”

　　“守门也行，加薪水。”艾伦吻上格丽塔的唇，“每天一个吻就够了。”

　　“你倒是知足。”格丽塔回吻，“我会和特蕾莎姨妈提起你的功劳，不过那要等你去警局做完记录以后。”

　　“不用提。”艾伦专注地看着格丽塔，“我是认真的，我没有那么看重钱，小姐，我曾经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最渴望的不过是一份安稳。我决定把那份报告给你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是怎么维持住我的看门狗事业，如果明知道有异常却不上报，迟早也会有审计、警察，或者别的什么事情发生，到时候我可说不清了。”

　　格丽塔用指腹抹过艾伦的唇，笑了笑说：“你让我想到了吉姆，他说只要有土地，有种子，他就安心，而你，只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满足了。”

　　“不不不。”艾伦笑着否认，“我可比他贪心多了，我还想要你……”

　　格丽塔皱起了眉头。

　　“……你的一丁点关注。”艾伦接着说，听上去语气没怎么变，但他脸上的笑容明显不像一开始那么真诚，“一点就够了。”

　　格丽塔还没说话，弗兰克的声音像破袋子里漏出来的风声，轻飘飘的：“当然要关注，你可是矿区的忠实员工，利昂的忠实下属。”

　　格丽塔瞥了一眼弗兰克，没说话，只是揉了揉艾伦的脸，叹了一口气说：“乖孩子自然会有奖励，你和弗兰克都一样。”

　　艾伦眼睛一亮，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他，让他像一条兴奋的大金毛一样，扑倒格丽塔，将她按在副驾驶座椅上深吻。

　　弗兰克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对着荒芜的枯草地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五分钟后格丽塔下了车，径直走向自己那辆小轿车，没有搭理弗兰克。

　　鸣笛声突然响起才惊得他回神站直身体。

　　“小少爷，就算喜欢我的车，我也不会好心送你回去。”艾伦冲弗兰克喊道，“让开点，别耽误我回矿区干活！”

　　弗兰克斜了一眼艾伦，沉默地走到格丽塔的车边，沉默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沉默地坐下，沉默地关门。

　　格丽塔也没说话，她启动车子的同时，给奥蒂莉亚打去一个电话。

　　“妈妈，对，特蕾莎姨妈回奥多纳郡了，是的，下午三点那会儿，我当时正在和克莱因对峙，她发来了消息，我就看了一眼，没空回。”

　　格丽塔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摸出一瓶水递给弗兰克。

　　弗兰克拧开瓶盖，把水还给格丽塔，她喝了一口，又递给了他，他没喝，只是把瓶盖拧了回去。

　　“丽塔，现在情况如何？”奥蒂莉亚问。

　　格丽塔瘪了瘪嘴，忍住心头的烦躁说：“我不理解，妈妈，我感觉好被动，我讨厌这样的感觉。”

　　奥蒂莉亚沉默了几秒，才温声说道：“利昂延续了上千年，孩子，哪怕是一条活了千年的兔子，也会被人忌惮，更何况我们利昂起起落落却从未真正衰败。守住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是不容易的，但是也不必太有压力。你还是个孩子，真正的困难会有我和你的姨妈们来面对。”

　　“我的意思是……”格丽塔盯着眼前的路，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堵得慌，“我明明做了该做的，可是还是有种不太顺利的感觉。”

　　“事实上，你不止做了该做的，还完成得很好。”奥蒂莉亚终于不再吝啬她的夸奖，“你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动，选择了及时报告给我，你用自己的方式成功取得了证据，丽塔，你知道吗？如果其他矿区出现这样的事件，按正常流程，光是取证至少都要一个星期，而你，只用了一天一夜。”

　　“可是……”

　　格丽塔找不到明确的措辞，她想了想，还没开口，奥蒂莉亚又说道：

　　“如果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感受到了恐慌，那是我们所有成年利昂的失职。但事实上你完全不必担心。我们利昂不止有矿产，还有以希瓦实验室为核心的生物科技，以开发度假村和商圈为主的地产，以不同庄园出产的水果和蔬菜为主的食品，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小产业，当然，还有金融，虽然金融这块儿咱们比摩根、斯派克、沃夫那些靠诈骗起家的家伙差一点，但整体来说，也不算太差，所以，安心。”

　　格丽塔皱了皱眉：“怎么沃夫家也是诈骗？”

　　“这世上哪有干净的金融？”奥蒂莉亚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好像在说睡觉前只能喝甜牛奶。

　　“呃……可是妈妈……”格丽塔被奥蒂莉亚的话噎得忘了该说啥，一时间愣住了。

　　奥蒂莉亚可没耐心陪格丽塔慢慢聊天，她说：“好了好了，哪来那么多可是。就算咱们利昂破产了，把咱们家所有庄园和城堡出租出去也够生活了，听说希尔家族的瓦勒尼卡城堡就租给一个电影公司了。”

　　格丽塔嫌弃地龇了龇牙：“天呐，为什么要这样，这和普通人住在同一家酒店有什么区别，到底给了多少租金，够城堡的养护费用么？”

　　“谁知道呢。”奥蒂莉亚那边传来了敲门声，她匆匆说了一句，“好了，就这样，明天摩根晚宴见。”

　　电话挂断后格丽塔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阿提克斯，她懊恼地捶了捶头，瞪了一旁昏昏欲睡的弗兰克一眼。

　　“都怪你！”

　　弗兰克睁开迷蒙的眼睛，不明所以地发出疑问：“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