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最烦修文

24、第二十四章 格丽塔

　　格丽塔看着弗兰克那张无辜的脸，凶巴巴地命令：“把头伸过来！”

　　弗兰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乖巧地照做。

　　格丽塔像揉面团一样，把他的脑袋揉得乱糟糟的，几缕黑色的卷发垂落到他的脸颊上，配合他向上仰望的无辜眼神，格丽塔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减速，最后停在荒无人烟的马路边。

　　“怎么了？”弗兰克问。

　　格丽塔没有说话，她打开车内的音乐，拉开车门，下车后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副驾驶座位往后调了一大截。

　　弗兰克微微往后缩，他大概知道格丽塔想要做什么了，喉咙用力咽了一口口水，眼神紧张地环顾四周，还不等他说什么，皮带已经被解开了。

　　“丽塔，亲爱的。”他边小声提醒边配合格丽塔的动作，“现在是下午五点，虽然这条路车不多，但偶尔也会有车经过，亲爱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格丽塔捂住他的眼睛，吻上他的唇，轻声说：“看不见就不怕了。”

　　下午五点十分，在矿区通往月亮庄园的路上，一辆粉色的小轿车，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起来。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今天路过的车比往常多得多，大车小车在经过时，纷纷对这辆小车鸣笛，甚至有人特意打开车窗对它吹口哨。

　　弗兰克的脸第一次红得这么厉害，连第一次在橄榄树下都没有这样，至少那会儿整个世界只有他和格丽塔，还有满天的橄榄树叶，不像现在，感觉像在电视上为大家直播，但更离谱的是，他害羞的同时也更兴奋了——他能感觉到格丽塔和他一样。

　　粉色小轿车驶回月亮庄园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弗兰克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分。

　　“今晚还要去客楼吗？”他问。

　　格丽塔关掉音乐，扭头问他:“你觉得我是言而无信的人么？”

　　弗兰克抿了抿唇:“我希望你今晚是。”

　　格丽塔给车子熄火，解开安全带，凑近弗兰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真遗憾，我不是。”

　　她干脆利落地下了车，把钥匙扔给过来接车的侍女，吩咐道:“做好清理。”

　　侍女接住钥匙，眼神隐晦地瞥了一眼刚从副驾驶下来的弗兰克，他灰色的西装裤明显皱巴了，甚至还有几团深灰色的水印。

　　“是。”

　　侍女点头，把车开走了。

　　弗兰克走到格丽塔身边，小声嘀咕:“她肯定看到了！”

　　格丽塔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让她知道我喜欢你不好吗？开心点。”

　　弗兰克看了两眼格丽塔平静如水的表情，既害羞又彷徨，他伸手揽住格丽塔的肩膀，揽得很紧，就好像真的能留住这个万事不在心中留的人。

　　“刚刚在车上已经让芙兰朵留了晚餐，你先去用餐，我去书房，叫丽萨给我把晚餐送到书房。”格丽塔交待道，“今晚早点休息，乖乖的，明天一早我有礼物送你。”

　　弗兰克沉默一会儿，被啃出浅浅血印的粉色嘴唇动了动，始终没说出一句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情愿的“嗯”。

　　格丽塔一进书房便拿出手机拨通奥蒂莉亚的电话，电话嘟了四声，才传来奥蒂莉亚慵懒的声音。

　　“亲爱的，你最好有事。”她的语气压着烦躁的怒火。

　　格丽塔知道她的好母亲这是真的生气了，没来得及多想，先问出了重点。

　　“克莱因说，阿提克斯知道威尔斯，妈妈，阿提克斯现在在哪儿？”

　　格丽塔听见奥蒂莉亚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打火机的脆响。

　　“阿提克斯被博特送去了薇欧娜，普林顿区的那个。”奥蒂莉亚吐了一个烟圈，才又说，“他在利昂从来没接触过什么威尔斯，如果克莱因没有说谎，那他应该是在离开利昂以后，才认识了威尔斯。”

　　格丽塔眉头微微蹙起：“那他现在还在薇欧娜么？”

　　“我让人查一下，十分钟后给你消息。”奥蒂莉亚直接挂了电话。

　　格丽塔看着手机屏幕，半晌没动，直到书房门被敲响。

　　“小姐，晚餐。”是丽萨的声音。

　　格丽塔走过去打开门，丽萨推着餐车进来，在桌上依次摆设餐盘。

　　“弗兰克用过晚餐了么？”格丽塔坐回书桌后，随手取了一本书翻看。

　　“弗兰克先生正在用餐。”丽萨回道。

　　格丽塔：“今天庄园有什么事么？”

　　她像往常一样询问着庄园的事务，只不过这次没有问芙兰朵。

　　丽萨愣了一下才回道：“果园、酒坊还有榨油坊的事务丽萨并不清楚，只知道主楼发生的事。”

　　格丽塔眼睛没有离开书页，语气温和地说：“既然选择问你，自然是知道你清楚哪些地方，说吧。”

　　丽萨肩膀一松，嘴角微微勾起，回道：“回小姐，今天花房送来了新培育的金色牡丹花，花艺师把它们摆在了客厅和你的卧室。茶室新换了一批东方来的茶叶，旧茶叶重新包装后由芙兰朵送给留在利昂酒坊的员工做福利，丽萨是通过威尔逊小姐来找芙兰朵商量员工考核时得知。”

　　她目光移开，没有再说话。

　　格丽塔翻过一页，轻笑了一声，摆摆手：“继续。”

　　丽萨捏着围裙的手紧了紧，说道:“这次给里奥先生设计礼服的是芙蕾雅小姐，总共换了五轮礼服，先生并不满意，最后选定的礼服丽萨不清楚，只记得芙蕾雅小姐脸色并不好看。”

　　“时间太紧，不满意也正常。”

　　格丽塔放下书，接过丽萨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继续。”格丽塔叉起一颗小番茄嚼了嚼，“你没说完，我知道。”

　　丽萨纠结了一瞬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里奥先生今天往厨房送了两只鸽子和一只灰毛野兔，厨房验过，没有毒。”她指了指格丽塔面前的餐盘，“柠檬草烤兔腿，就是来自那只野兔。”

　　“他从哪里弄来的？”格丽塔嗤笑，“我可不记得他的爱好是打猎。”

　　丽萨说：“丽萨不知道里奥先生和芙兰朵怎么说的，只知道芙兰朵交代厨房，说这是来庄园偷猎的家伙落下的，护林员没能追上偷猎的人，便把猎物捡回来送厨房了。”

　　“所以，和里奥接触的是护林员？”格丽塔切下一小块兔腿肉。

　　“是。”丽萨点头，“昨天还送来了一篮子浆果，但是昨天的说法是里奥先生散步时摘的。”

　　“庄园里浆果生长的地方，普通散步可到不了，他开车去散步的么？”格丽塔讥笑。

　　丽萨说：“所以丽萨猜测，昨天的浆果应该也是那位护林员送的。”

　　格丽塔抿了一口葡萄酒，没有直接放下酒杯，她晃了晃高脚杯，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和丽萨说：“他的人缘还不错，居然能和护林员扯上关系，连我都没见过庄园的护林员，他才来几天人家就给他送上东西了。”

　　丽萨不敢说话，只是站在一边，垂首听着。

　　格丽塔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条消息，来自她的妈妈——

　　“阿提克斯四日前离开薇欧娜，搭乘名叫普林斯夫人的私人飞机，前往约克郡，具体落脚地暂不清楚。”

　　“有个好脸蛋，哪怕已经老了，没什么用处也有人要。”

　　格丽塔撇撇嘴腹诽。

　　她想了想，回道:“或许普林斯夫人只是化名，妈妈，约克郡有点说法，我们明天要有心理准备。”

　　很快奥蒂莉亚的回信来了——“管好你自己。”

　　格丽塔气得直接把手机盖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狠狠吃了一大口兔腿肉。

　　“小姐，丽萨稍后再来。”

　　丽萨正想溜，格丽塔瞪了她一眼，说道:“再叫厨房煮一份意大利面，我没吃饱！”

　　“是。”丽萨心下松了一口气，逃跑似的溜出书房。

　　意大利面还没送来，书房很快又被敲响。

　　“小姐，芙兰朵，关于洛朗律师和莫雷蒂小姐的食宿安排，我想向你汇报。”

　　“门没锁，请进。”格丽塔自顾自吃着。

　　芙兰朵进门后先汇报了洛朗和莫雷蒂的住宿安排。

　　“洛朗律师和莫雷蒂小姐都安排住进了2号客楼，和里奥先生的1号客楼隔了大约五百米，距离主楼大约七百米。”

　　格丽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点点头，问：“总共多少人？”

　　芙兰朵：“总共九人。洛朗律师带了两人，分别是威廉先生和珀尔小姐。莫雷蒂小姐带了五人。”

　　格丽塔皱眉：“2号楼住得下么？不行就开放3号楼，招待好他们。”

　　芙兰朵解释道：“回小姐，住得下。2号楼总共三层，十间客房，虽然面积不大，但每间房都已经收拾妥帖，完全能住。另外，2号楼还有一间健身房，一间娱乐室，一间会议室，一间茶室，还有独立的厨房，完全够的。”

　　“2号楼房间这么多？”格丽塔皱眉，“这和酒店有什么区别？”

　　芙兰朵表情有些微妙，她说：“事实上，2号楼曾经确实是对外开放的。大约二十年前，月亮庄园是弗洛伦斯夫人亲自负责管理的，她对外开酒会，邀请贵族名流和专业品酒师进庄园，亲自为月亮庄园的葡萄酒增添名誉与荣耀。偶尔也会租给普通人家，入住一晚三万，五晚起订，除了主楼不能靠近，整个月亮庄园都可以随便参观，只须提前预约，在当时也算一项不错的收益进项。”

　　“……”格丽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带了两分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芙兰朵无奈道：“小姐，你那会儿还没出生呢。”

　　格丽塔白了芙兰朵一眼：“我的意思是我没听说过。”

　　芙兰朵手指悄悄挠了挠裤缝，回道：“这……夫人们应该觉得没必要说这种事吧，而且按年份来看，你出生后还有酒会在举办，只不过因为主楼的隔离做得足够好，所以你没有察觉。”

　　格丽塔撇撇嘴，放下酒杯，问芙兰朵：“那有安排厨师过去么？”

　　芙兰朵点头：“回小姐，已经安排了两位厨师，三位帮厨，还有五位侍女。我提前问过洛朗律师和莫雷蒂小姐，团队的饮食偏好和忌口，便按照这些信息选了擅长做杜兰市本地菜式的厨师。”

　　“很好。”格丽塔点头，“这会儿他们应该用过晚餐了，你去通知一下，八点半，过来主楼会议室。”

　　“是。”芙兰朵退下。

　　格丽塔快速扫荡完一份热那亚青酱面后，能量迅速补满，她灌下半杯橙汁，擦擦嘴，往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坐着九个人。

　　“晚上好，各位先生女士。”格丽塔先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

　　其余人纷纷站起来问好，其中一位头发梳得和伊森一样一丝不苟的女士走过来，她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减轻了脸上的严肃感，但锐利的眼神让她看起来并不算十分随和。

　　她伸出手，干脆地做自我介绍：“吉娜·洛朗，利昂小姐看上去精神不错，期待我们顺利愉快的合作。”

　　格丽塔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干瘦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圆润，甲面涂了一层轻薄的亮油，她看上去气色很好。

　　“格丽塔·利昂，叫我格丽塔就可以了。”格丽塔说，“我相信维尼姨妈，我们一定会有不错的合作。”

　　洛朗回了一个微笑，她指向身后的两人：“这是威廉、珀尔，威廉擅长经济案，珀尔家里也有矿产，所以……”

　　格丽塔看着珀尔一头浅金色头发，觉得眼熟，她问：“珀尔小姐是不是有位在克里克大学上学的弟弟？”

　　珀尔脸颊上带了两个深深的酒窝，这让她看起来更熟悉了，她笑着点头：“是的，利昂小姐，我的弟弟和你是同学。”

　　“难怪眼熟。”格丽塔看向洛朗，笑道，“我对珀尔小姐非常有信心，她应该很了解矿区。”

　　洛朗脸上带着浅笑：“当然，我们律所的每一位律师都是十分专业的。”

　　格丽塔点点头往主座走去，另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笑着伸出手：“艾达·莫雷蒂，曾属于利昂集团公关部，现属格丽塔·利昂小姐的私人团队。”

　　格丽塔回握，她打量了一下莫雷蒂——棕色长卷发，完整精致的妆容，完美的身材曲线，还有十厘米的高跟鞋。

　　“下次会议不用这样的装扮，以舒适为主，我喜欢看到专业的内容，而不是妆容。”格丽塔坐下，看着莫雷蒂团队其他成员，男男女女都打扮得精致无比，叹了一口气，“你们现在的形象对外就可以了，不用对着我，我看着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男孩儿可以。”

　　于是，团队里唯一的男孩儿罗恩·赫兹红着脸点点头：“好……好的。”

　　格丽塔喝了一口桌上的红茶，单刀直入地开始说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艾伦递给她那份异常报告，到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打了克莱因，她不带一丝隐藏，连布鲁斯送她一块萤石都说了，最后还叫住进来添茶水的丽萨，让她去书房拿下来给大家看。

　　“格丽塔小姐，我这边先倾听洛朗律师团队的看法，根据律师的分析再结合我们公关团队的经验，总结几套方案。”

　　莫雷蒂把萤石放回盒子里，推到格丽塔面前。

　　洛朗看了一眼威廉和珀尔，没有说话。

　　威廉停下笔，抬头看向格丽塔。

　　“格丽塔小姐，你所说的整个事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所提供的证据链完整，没有超出法律范围的多余动作。只有在你今天痛殴克莱因先生这一处需要格外注意，不过这完全可以说得过去，按法律来说，格丽塔小姐只是未成年，因家族事务出了纰漏，年轻人未能控制住情绪，激情动手是可以解释的。”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在专业用词上微微停顿，等格丽塔提出疑问。

　　格丽塔的指尖在会议桌上敲了敲：“克莱因大概会如何定罪？布鲁斯……按法律规定，他算主谋，会有怎样的判定，他的妻子贝瑟尼·摩根会被牵扯么？还有，克莱因的女儿，我承诺了克莱因，可以将他女儿判定为‘不知情者’，这应该能做到吧？”

　　威廉回道：“首先，克莱因主犯职务侵占罪，以格丽塔小姐刚才所说的涉案金额和作案时间，大致估算一下，会面临十年左右有期徒刑，具体判定需要结合警方调查出的实际涉案金额和作案时间。布鲁斯作为整个偷矿案的主谋，不仅涉嫌盗窃罪和职务侵占罪，还有向克莱因行贿的行贿罪，所以布鲁斯面临数罪并罚的可能，刑期会比克莱因重一档以上。”

　　他停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等众人接收吸纳，才继续。

　　“至于布鲁斯的妻子，目前没有证据指向她参与其中。但如果警方在调查中发现她名下有无法说明来源的大额资产，她可能会被要求配合调查。”

　　他把手里的笔记往前翻了一页，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克莱因的女儿，艾莉丝·克莱因，按格丽塔小姐的说法，她应该是知情的，但判定知情的证据来源于她的银行账户、资产、通讯记录，这中间不能出现可被认定为知情的证据，否则即便克莱因说她不知情，也是无效的。”

　　洛朗用钢笔头点了点桌子，把众人的目光引向她，她说：“如果受害方不主张追究家属责任，律师又配合说明‘家属不知情’，警方通常不会主动扩大打击面。这个承诺在法律上是可以兑现的。”

　　格丽塔缓缓点头，说道：“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请你们在她被警方询问前跟她接触一次，确认她确实不知情，同时让她做好配合调查的准备。”

　　洛朗点头：“没问题，只是时间需要拿捏，格丽塔小姐应该有其他计划。”

　　格丽塔抿了一口红茶，对洛朗点了点头，看向莫雷蒂：“这中间确实需要你们的配合。”